“你说那玩意儿是活人?”柳栖迟掰着压缩饼干,感觉忽然有点吃不下了。
人变成那样居然还能活着吗?
李青崖笑嘻嘻地说:“是呀,还活着呢,那只蝎子少说融了二十个人,没看到那玩意儿背上的心脏还在跳吗?”
想起那蝎子背上鼓动的心脏,柳栖迟胸中的反胃就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变成那样不可怕,但是……但是如果变成那样还算活着的话……
叁禾也说:“人确实还活着,只是没有自己的意识了,他们在不会醒过来的梦里,获得了永生。”
柳栖迟皱眉:“永生?”
“变成蝎子之后,他们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会永远活在梦里,不要尝试把他们叫醒,一旦醒来……”
叁禾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柳栖迟已经意会,人是无法清醒着看自己变成那样的,如果有一天柳栖迟醒来发现自己的肠子和别人的脊梁骨缠在一起,脑袋还被装到了不知道是谁的腿上,他恐怕会当场崩溃,甚至应该会直接疯掉。
大概是物伤其类吧,庙里竟然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李青崖这种批话多的人甚至都不再多嘴,他们相对沉默,似乎有太多的未尽之言。
柳栖迟看着叁禾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认识那些被做成蝎子的人?”
李青崖立马否认:“不认识啊,谁认识那种东西?”
叁禾却说:“那里面确实有我从前的认识的人,挂在蝎尾上的那颗人头……我以前在西北的一次勘察活动里见过,她是李青崖的朋友。”
“别瞎攀关系……”李青崖立马打住,“说朋友实在谈不上,我跟她只能算是同事。”
叁禾不置可否。
“说起来我跟她的关系还不如叁禾跟她关系亲近……”李青崖十分八卦地笑,“以前咱们公司出过联合业务,西北那边的人和叁禾一起做任务遇到了一场很恐怖的危险,那个女孩被叁禾救过,出来之后就对叁禾可是一见钟情,后来联合任务取消了,我们两边各有各的任务,叁禾就得回原来的地方去,他走的时候,她还给叁禾送了定情信物呢。”
李青崖啧啧称奇:“真是喜欢,把她们家一祖传的宝贝都送给叁禾了。”
叁禾沉默地喝了一口水,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没露出丝毫情绪。
柳栖迟不在乎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在这些虚虚实实的话里沉默地思考出了一个结论——这群人这些年来一直在这座山里找东西。估计那只蝎子里的人都是他们从前折在里面的人手。
所以蝎子会因为叁禾的手电光而离开,叁禾打出的手电很明显是在表明什么信息,蝎子看懂了,所以离开了,证明他们还残存人的意识。但是柳栖迟看不出来那几道手电光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这个方面没什么研究,没想明白其中的门道。
叁禾不说,他也不主动提。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多听叁禾他们讲比较好,说得越多暴露的越多。柳栖迟只有一个人,更要小心谨慎。
李青崖说起叁禾的旧事唠叨个没完,他个碎嘴子扯起闲篇来就夸夸其谈。
好久,叁禾才幽幽说了一句:“人家早有未婚夫了。”
李青崖脸色渐渐冷下来,好像也想起了什么旧事:“是啊,我们对外宣称她死亡,甚至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的时候,她未婚夫哭得差点死了。”
柳栖迟皱眉想到那颗吊死鬼人头:“其实按照你们的说法来讲,她现在还活着。”
李青崖叹气摇头:“阿迟啊,你觉得……变成这样比死了好吗?”
柳栖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能说要是有一天他也变成这样,像牲口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那他还不如死了。
“所以你看,你也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李青崖说,“我不管是把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生不死的怪物的这个事实告诉她未婚夫,还是说她失踪了,都不会比说她已经死了更好……告诉她的亲人爱人她还活着,只是给胜者一些渺茫的希望而已,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其实她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永远地死了……”
柳栖迟沉默了,好一阵才问:“你们没有什么办法让这些人变回去吗?”
“阿迟,”李青崖轻嗤一声,“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任何人能违背‘牠’的意志,”叁禾语气平静地讲,“一旦接受了‘牠’的洗礼,哪怕是被迫的,就必须要遵守‘牠’的规则,不要反抗,不要清醒,不要逃离。”
柳栖迟很敏锐地品出了叁禾口中的“牠”是什么。是混沦。
他又想问了。
混沦到底是什么。
但是很明显叁禾和李青崖也无法完全解释它的由来。他们不停进山的理由,估计也是想要找到混沦,并且搞清楚“牠”到底是什么。
但找到混沦,知道“牠”是什么,然后呢?还是说李青崖他们只是为了寻找?人们都说求神拜佛,那些在金碧辉煌的庙宇里卑躬屈膝的人们求的真的是神拜的真的是佛吗?还是只是在直面自己的欲望?
柳栖迟想不通,他又问:“为什么‘牠’要把人变成这样?”
“没有理由,”李青崖叹息着笑,“非要找个理由就是体现自己创新的审美吧?”
柳栖迟皱眉。
李青崖继续说:“毕竟……你会对橡皮泥解释你为什么要把橡皮泥捏成那样吗?”
叁禾在旁边冷淡开口:“不要尝试去理解‘牠’。”
“我们对他来说就像宠物,或者是比宠物还要低贱的存在,在‘牠’的眼里,我们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蝼蚁蚍蜉,是可以任意揉搓,随意摆弄的面团……”李青崖垂着眼笑,“被‘牠’瞥上一眼,就算是被赐福了。”
柳栖迟被李青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