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是很想尖叫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力气尖叫了。
毁灭吧,不管是什么东西,弄死他就完事了吧。走到这里已经算他命大了,没有李青崖没有叁禾没有燕来,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早晚也会死的。
水里的手一步一步爬上岸来。
柳栖迟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他忽然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两只手冰冷地打颤。他面前的东西开始忽远忽近,甚至渐渐模糊扭曲成了另一种模样。
这是由于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的,柳栖迟自己知道为什么,这几年他因为老能在黑暗中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其实已经患有一点轻微的幽闭恐惧。
在大四的时候柳栖迟就开始服用安眠药入睡,并且这几年对安眠药进一步依赖。
他有推测过,是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导致他变成这样,但是去看了医生,医生又说他不是精神病,只是长期紧张导致有点神经衰弱,入睡困难。
直白地说就是他脑子没问题。
是压力太大的缘故。
所以柳栖迟推测眼前的这一切现在应该不是什么闹鬼的幻觉,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柳栖迟深呼吸,想让自己从不正常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他要求生就必须脱离出来。
以前他身边有李青崖有燕来,虽然这两个人看上去谁也不像能靠得住的样子,但好歹是个能在他临死前把他从水里拽出来的救命稻草。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救他了……柳栖迟只能靠自己。
必须冷静下来。
这都是假的。
这都是假的。
都是幻觉。这个世界上压根没鬼。
握在他脚腕上的东西黏腻潮湿,软绵绵的触感好像一团烂成絮的棉花,这种恶心的触感实在令人介意。他因为应激严重已经有点看不清握在他脚上的到底是什么,他只能看到一团扭曲的白斑在眼前晃动。但根据他刚刚的余光推测,他瞄到的应该是一只手。
柳栖迟深吸一口气,眯着眼去观察它。
握在他腿上的确实是一只手,但也只是一只手,甚至是连身体都没有的手,那只手苍白到透明,从水里伸出来,一路抓上他的裤腿。
它握着柳栖迟的脚踝就想把柳栖迟往水里拖。
柳栖迟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怎么这玩意就一只手都敢来欺负他?
嘴里虽然老说自己不想活了,但真要被这种东西拖到水里去淹死,柳栖迟也觉得丢人,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就这么死了也太搞笑了。他这么想着,就抄起脚边的石头,冲着那手狠狠砸了几下,把它砸得黑血横流。
那爪子吃痛,抽搐着缩进了池子里。
柳栖迟气喘吁吁,心有余悸,他往岸上退了几步,有点力竭地往地上一坐。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柳栖迟好累。
他真的好累。
一路在山里连滚带爬,铁人也会累的,更何况他只是个大学生,虽然比别的大学生野外求生的经验多,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大学生。
他的身体甚至比别的人要弱很多,这种潮湿黑暗闷热的环境几乎快把他压垮了
柳栖迟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感觉这么累。
那种想死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坐在地上喘气,第一次涌出想要痛哭流涕的欲望。
没有任何办法逃离。
之前还有个李青崖搭伙,现在就连李青崖都不见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保持完全冷静。
柳栖迟抹了两下控制不住的生理眼泪,在心里骂自己没用,才狠狠骂了两句,指尖又忽然摸到了一块铁皮。
说是铁皮也不准确,应该是一个书签大小的不锈钢钢牌。柳栖迟把钢牌从地上拿起来,借着火光看了看。
这牌子他见过。
是李青崖他们公司的东西。
牌子上的编码也有点眼熟。
柳栖迟把钢牌翻过来,看了一眼名字。
——杨钰华。
怎么会?这里怎么还有一张杨钰华的牌子?难道是他刚刚乱滚的时候掉的?
柳栖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他把兜里的名牌都拿了出来。
目前他手里有三张钢牌。
一张是这件衣服里自带的,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时候玩上面刻了自己名字。另一张是在山神庙里捡到的,那个摄制组的摄像机旁边躺着的那块刻着杨钰华名字的钢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