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麻木的活着还是清醒的活着好,如果他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再是自己,他一样会疯掉。
就这样垂着眼看了一会儿火,他几乎快把自己看得再次睡过去。
太安静了。静谧得滴水可闻。
这洞里什么也没有,哦不对,还有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女鬼。
柳栖迟明明应该很在乎她的,可此时此刻他就是昏昏沉沉,头重得快要睡去了。这种困意绝对不正常。
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想要清醒过来。可太困了,真的太困了,又困又累,他在这山里奔跑了太久了……
柳栖迟最终渐渐坠入黑暗,他放松地想要再次睡去,可手心手心忽然一凉。
一睁眼,他手里多了个东西。
柳栖迟是被硌醒的,掌心恍惚间被什么冰凉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忽然就清醒了。
他摊开手掌,发现掌心里居然躺了个形状不规则的小球,这个球是怎么来的?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里拿过这颗球,难道是刚刚他入睡在什么地方抓的?柳栖迟不知道,但在他的记忆里,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掌心的球差不多跟网球一样大,长密密麻麻的刺,也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它的材质很难辨别,既像铁又像石,坚硬又柔软。
柳栖迟摆弄的时候被它扎破了手指,血滴到里面。
然后他听到了石头在说话。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时候听着不太真切,十分细微,如果柳栖迟点听力不够灵敏,甚至不一定会注意到这样的声音。在最开始的时候柳栖迟压根没听清楚里面的动静到底是什么。
直到声音渐渐大起来。
大到他大概能听见。
“你要不……找……”
“这么……塌……估计……袋……”
“至少……你们公……牌带……吧……”
“那玩……干……驴……”
柳栖迟听清楚其中的声音之后,他整个人都麻了。
这石头里的声音是他的。
除他以外,还有李青崖。
对话的内容正是他和李青崖最开始来到这个水潭里的对话。
柳栖迟看到石头里隐约泛出白光,他眯着眼,凑近了,透过那个小球上的孔隙往里看。
他看见自己神色麻木地站在水面。
小球之中站在水上的柳栖迟惊惶地四处张望,直到……直到和握着小球的柳栖迟对视一眼。
柳栖迟忽然想到刚他在孔隙里看到的巨物。那个黑白分明,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人是鬼的影子。
原来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意识到这点的柳栖迟浑身发冷,他握着小球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甚至抖到握不住这颗小球。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了。
他环顾四周,发疯地盯着面前那些黑洞洞的孔隙,那些就是这个球上的孔吗,那他现在是在球中还是在球外,是在真实还是在幻境?
柳栖迟满身冷汗地惊醒了。
刚在他面前时隐时现的那张鬼脸正趴在他的胸口,红白分明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眼前。
柳栖迟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两眼一翻就要晕了。
她叫魂一样呢喃:“大人……”
柳栖迟被叫得一激灵,没成功晕过去。
真操蛋啊。
“大人……”那女鬼忽然开口,“您终于醒了。”
鲜红的唇下压着鲜红的舌,随着她的话不停开合,昏暗夜色里,她血一样的眼不停眨动,像是夜里泛着红芒的蝴蝶。
被这种东西大贴脸,柳栖迟简直差点当场昏迷,感觉自己再这么被他们吓下去,可能真得因为心律不齐而英年早逝了。
“大人,我等您很久了。”那女鬼说。
柳栖迟心里尖叫——这里0人让你等了!
“我还以为您醒不过来了……”小女鬼冲他眯了眯眼,说,“幸好您一向福大命大。”
柳栖迟两手合十:“我谢谢你啊。”
小女鬼又咧开嘴对他笑了笑。
真是要命了,柳栖迟居然从她这个笑容里看出了两分温柔可爱,真是人单身久了看鬼都眉清目秀的。
平心而论,这孩子原来长得应该挺好看的,是那种很典型的南方长相,温婉里带着点不谙世事的质朴,要是眼睛没那么红就更完美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忽然在这里点评女鬼长相。
以前高中陪同学去玩鬼屋的时候他同学也会这样,在被鬼吓到的时候会胡言乱语跪下来一顿做法,然后不停催眠自己这些鬼都是假的。
可见人在害怕的时候总是想早点什么事干。
柳栖迟看着那鬼,那鬼也看着柳栖迟。过了一会儿,她说:“大人愿意来见见我吗?”
见见你?你不是就在我眼前吗?他妈的还要去哪儿见你?
柳栖迟很忐忑地说:“我说不愿意你会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