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产生这个想法,是与那逐渐逼近的敲击声同步增强的,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被注视感。
那视线冰冷,粘稠,压迫,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肤,刨开她的血肉,将每一寸肌肉纹理,每一根骨骼走向,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大鹏绝不可能发出这样的视线。
我靠靠靠靠!!!
她全身发冷,汗水却从每一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被浸透的内衣,黏唧唧地贴在皮肤上,仿佛再也无法晾干。
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论这是不是错觉,不管门外是什么,她必须立刻远离这扇门!越远越好!
林大鹏...对,林大鹏!他没有离开的迹象,他肯定还在店里!也许,此刻也和她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诡异困住,吓得魂不附体。
不是自己孤身一人的想法,像一根蛛丝,暂时吊住了她即将断裂的San值,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勇气。
赵清妍迅速在脑中制定了计划:首先,退回自己最熟悉的维修间,到自己的工位附近。那里有维修工具,紧急情况下都可以变作防身武器。其次,她要顺路确认林大鹏的位置。考虑到这家伙的德性,她可不想在黑暗中被他悄无声息地摸到身边。
她胡乱抹掉脸上冰凉的汗珠,开始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
爬行的姿势毫不雅观,但在视觉完全失效的黑暗中,这却是最稳妥、最能避免摔倒的方式。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崴了脚,或者伤了手,那无异于宣判死刑。再说都一片漆黑了,还管什么雅观不雅观?
手掌突然按进了一滩富有弹性的粘液里。
“呃啊!”她触电般缩回手,手肘撞翻了旁边的某个金属物件。金属掉地本应发出清脆撞击声,此刻却闷哑得古怪,像是坠入了厚厚的淤泥中。
刚刚她摸到的是什么?她看不清楚,但那绝不是洒落的冷却液或润滑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顺着她的掌纹,蜿蜒,游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舔舐着她的肌肤。
战栗从尾椎骨炸开,闪电般窜遍全身,所过之处,皮肤上爆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她看不清手上沾的到底是什么,也不敢去看,只是发疯似的在粗糙的地面上反复用力摩擦手掌,直到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才勉强停下,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诡异的触感。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的工位离大门不算远,就算是爬行,这会儿也应该到了。为什么四周还是空旷的黑暗,摸不到任何熟悉的桌脚或机箱?
而且,太安静了。除了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她听不到任何属于林大鹏的动静,呼吸声,脚步声,啥也没有。店面就这么点大,他能藏到哪里去?
“沙沙...淅淅索索...”
黑暗中,响起了其他声音。
某种东西滑过地面的细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聚拢。
像成千上万条蛇,在黑暗中,向她游弋而来。
不会真的有蛇吧?!她最怕蛇了!
顾不上去分辨方向,也忘了要寻找工位或林大鹏,赵清妍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快爬!
她手脚并用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挪动,直到额头砰一声撞上了硬物。锐痛伴随着金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颤抖着抬手,摸索着那挡住去路的东西。
凹凸的表面,毛刺的边缘,硌人的弧度...是她的工作台!
确认这触感的瞬间,一股老陈醋般浓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她几乎要哭出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如此感激这张堆满工具,遍布油污的破桌子。
她摸索着找到了桌子旁的转椅,用发软的双腿勉强支撑起身体,一屁股瘫坐了上去。椅子吱嘎作响,高度猛地下降了一截。
“好,好累。”当她调整坐姿时,身下的坐垫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动了一下。
“呀!”她像被针扎屁股了一样猛地弹跳起来,冷汗顺着脊梁骨滑进后腰,冰凉一片。
可当她颤抖着手,再次仔细摸索椅面时,只摸到了微微凹陷的中间区域,和有些拉丝的周边区域,并没有任何活物。
“你够了,赵清妍,一惊一乍的,有完没完。”她用力闭上眼,又睁开,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这么多年在地下带挣扎求生,虽然艰难,但她从未真正遇到过什么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离奇事件。
世界遵循的物理法则,怎么可能忽然失效?
是黑暗恐惧症,或者说,她的精神病又恶化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又坐了下来,将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空气沉寂得如同固体,让她喘不过气。
懒得去找林大鹏了。也许...就这样在店里睡一觉吧?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黑暗,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而且,明天早上她也不用通勤了,毕竟醒来就在店里,还可以稍微睡个懒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