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那晚,赵泊又是忙到很晚才回府上——江大山的案子牵扯出了太多人,这些势力错综复杂,若是要连根拔起,恐怕整个东政都要震上一震,他绝不敢掉以轻心。
“起阳,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在这待不大会儿也要回去了。”
“属下不累,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眉目,还是早点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好。”
两人正攀谈着,门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寂静无声的夜里可是吓人一跳。
起阳眉头紧蹙:来者一路走来竟会没有声音,想必是个练家子,可这府里还会有谁能做到此番呢?
他右手握住剑柄,屏息往门口走去。
外边安静了片刻,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二人的幻觉。起阳脚步离门锁越来越近,他眼眸深沉,乌剑被一点点抽出,发出噌噌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王爷,是我。董嬷嬷说您从外边回来就直奔书房,我看时辰也不早了,就去小厨房给你做了点夜宵,现在方便进来吗?”
赵泊起先神色淡漠,清隽身影卓然而立,微微抬眼瞧了一眼屋门,有起阳在,他显然并未将门外的“不速之客”放在心间。
骤然听到了静月的声音,赵泊眼波流转,示意起阳收回了剑。
“无碍,王妃进来便是。”
屋外,静月眸色暗了暗,不知道在思索何事,只此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起阳很有眼色地推开了门,“王妃,既然您有话要和王爷说,那属下不加打扰,便先行告退。”
静月端着食案,还没瞧清楚传闻中的起阳究竟是何模样,人就没了影子。她食指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木案,眼底翻涌一丝狡黠的笑意。
无人在意的黑暗中,起阳并未走远。他在拐角处默然留意着这位静三小姐,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下,我近日有些忙,往后不必等我。”赵泊接过了她手里的木案,甫一接手便闻到了香味,他眉目上扬,虽说疲惫却还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静月笑颜如花,也不打算跟他卖关子,嘴角上扬开口道:“生辰喜乐。”
她笑得轻灵畅然,好比自在无拘的飞鸟,掠过赵泊心头。
“前两天听杜仲说你今日生辰,想来你也是忙得很,估计想不起来给自己煮碗长寿面。可若是我提前煮好,恐怕等你回来就凉了,所以我就听嬷嬷说你回来了才煮的,快尝尝吧,热的。”
赵泊掀开盖子,略带诧异询问道:“还是手擀面?”
“嗯,一年才吃一次,还是亲手做的才好,你快尝尝吧!”说罢,静月笑容有一厘不自然,她眨了下眼,垂着头说道:“或许也是刚做出来,碗壁热的紧,顺带着连案板也是烫的。我不敢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这一路都是踮着脚尖来的。”
静月抬起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赵泊跌落在她眼眸中恍了一瞬,拿着筷子的手顿住,“没烫着吧?下次这种事让杜仲来就行,我看他日日也闲得慌!”
静月在心里暗暗长舒一口气,面色如常,“哪有,我看杜仲每日也忙得很,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他了。话说,这面可还合你的胃口?”
“嗯,我看里面也没有葱姜,你是如何得知我不爱吃的?”赵泊尝了一口,味道居然出奇的不错,真是令人惊喜啊!
静月整了整衣摆,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那有什么难的,我看回门那日你就不吃那道葱爆羊肉,又想起来当初那碗姜汤你也一口没尝。我又问了问理儿,这多显而易见啊!”
赵泊点了点头,看着她坐了下来顺势往旁边移了移。平日里他虽尽量遮掩自己的口味爱好,可难免还会有疏漏。
不过,姜汤?他神色复杂,果然,任凭再缜密的人也会出纰漏。
赵泊放下筷子,不加掩饰地直视着身边人,笑意未达眼底,“这些日子真是忙着了,我竟忘了,餐桌上何时有过姜汤?”
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却让静月顿时如坠冰窟,她的心仿佛被倏忽揪住了,四目相对的瞬间看似温情却隐藏着试探。
“不怪王爷忘性大,是昨日理儿和璇儿玩了水,我想着天到底冷了,怕他们着凉就让白苏熬了些姜汤。本打算给你送去一碗,被董嬷嬷拦了下来,这才知晓王爷不喜生姜。方才一时走神,话说岔了,还请王爷见谅。”
赵泊看她这般谨慎,只当是自己多虑惹她多心了,他心里也不是滋味,“王妃莫要多想,我近日处理案子,兴许是把官衙里那套带回了府上,一时有些多思。”
静月看穿了他眼底的愧疚,哪怕不多,也足够了,现在她是离去的最佳时机。
“既然王爷还有要事处理,那我就不在此叨扰了,一会理儿和璇儿起夜再瞧不到人,总会闹的。王爷也早些歇息,注意自己的身体。”说罢,她礼貌疏离地笑了笑,起身离去。
起阳见她走远,从拐角处进了屋,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屋门。
“王爷,属下认为静三小姐,额,王妃娘娘绝对不简单。或许她与江大山失踪的亲眷有关,还请王爷不要掉以轻心,莫要被她迷惑,悄悄打量一番……”
赵泊看着早已空落落的屋子,撇嘴委屈问道:“起阳,我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