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坐在梳妆台前失神般摇了摇头,心却骤然沉了下去——她累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又成了这幅样子呢?
“对了娘娘,方才董嬷嬷来了一趟,说是十日之后皇后娘娘会在未央殿举办宫宴。上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世家小姐还有少爷都被邀请在内,您如今作为太子殿下的皇嫂,也在受邀之内,请柬已经送到府上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静月直起了身子,“我知道了,理儿今晚又闹觉了吧?你们两个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白苏讪讪地笑了一下,还是有些心虚:蒋理闹着不肯睡觉,静璇竟也跟着胡闹。她一狠心,索性就给他们讲起了“故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就老实了。
夜已经很深了,静月和衣坐在桌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
她面色凝重,这一天过得这般混沌,偏偏她清醒得紧,迟迟没有睡意。
宫宴,不就是为储君选妃而定?
静月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黑漆漆的地方到底又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失力般趴在桌上,紧紧闭上了眼睛,这一晚,她彻夜难眠。
到了宫宴当日,静月吩咐白薇在府上照看孩子,自己带着白苏前去赴宴。毕竟从雁门回来后,这还是初次入宫,难免会出些疏漏,以防不慎,两人出门早了些,一路畅行。
正阳门下,赵泊已经等候多时。
他右手背在身后,侧身而立,衣诀翩翩,额前漆黑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水珠,垂垂欲滴,面色平静淡漠,兴许是昨晚没休息好,眼底撒下一片乌青。
这一点,静月与他不谋而合。
或是被人直勾勾凝视过久,赵泊不打算再迁就她的视线,没有一丝预兆,径直转过了身。
四目相撞的瞬间,一阵风吹来,静月偏过了头,不由得感慨:上天对他可真是垂怜——无论何种境况,他总是从容不迫,让人心生嫉妒,或许是因他从不把外物放于心间吧。
静月并不鄙夷怎会生出这个念头,她面不改色下了马车,嘴角上扬朝眼前人走去。
这十天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她在尽力做好谷襄王府的主人,却不愿做他的妻子,赵泊不喜欢她刻意的疏离。
“王爷,昨晚可是又宿在府衙了,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为何不回府上歇息?”
赵泊看着她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莫名好奇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
“我并无大碍,碰巧路过,想着你一人赴宴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不如陪你一道。”
起阳在心里暗暗“嘁”了一声,大理寺可是离这儿隔了半个上京城啊!卯时刚到就往这赶,紧赶慢赶才截在娘娘之前来此,说得怪是轻巧。
赵泊看着她轻颤的眼睫,心一下一下发痒,抬起右手想要多和她说说话。
静月垂着头,看不到他眼神里的希冀与赤诚,娓娓说道:“王爷,时辰也差不多了,咱进宫吧!”
赵泊拳头握紧,沉默片刻后收回已然触到她衣袖的手,淡然回道:“好。”
方才两三步的间隔无言扩大,两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提及。
“王爷,妾身是女眷,自然得往这边走,待宴席散后,王爷不必等候妾身,还请早些回府休息。”她言语温和,不得挑出一丝差错,偏偏是个周到,欺得赵泊错愕不解。
他看着眼前人微微下弯的礼节,面色不改,心里却疼得要命,径直抬脚往前走去。
金玉丝带在半空纠葛片刻却又决然离弃,渐行渐远。
舒吟见她来了,小跑着便迎了过来,话语间满是雀跃,“月儿,你可算是来了。我在宫外瞧见了你府上的马车,还高兴了好一阵,谁料你竟还没我走的快!”
静月强挤出了个笑容,“迷路了,耽误了会儿。”
舒吟才不信呢,狐疑打趣道:“迷路了?那你一会儿可得跟紧我,别又像小时候入宫一样被人给送回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静月回想起了牡丹丛下的谜梦,关于那年初次进宫,她有太多疑问。这么些年,只有她守着这个谜云,哪能想到,它竟会从他人口中被再度提及。
“舒吟,你还记得……”她惊喜发问。
宫人高声打断一切喧嚣: “肃静!裕妃娘娘到!”
静月没说出口的话被霍然打断,跟着舒吟一齐跪在地上弯腰行礼。
娴雅端和的妇人嘴角噙笑,徐徐走来,她气韵温润、步履轻缓,眉眼间带着水乡儿女特有的柔情。若是细看,和她那位侄儿真是相像。
“众位小姐平身,本宫不喜繁文缛节,大家烦请随性,不必拘谨。”
舒吟觉得裕妃可真是好看,十年如一日的好看,眼神都舍不得移开,“咦,月儿,你先前跟我说什么来着?”
静月捏着她的小脸强行将人给转了过来,“没说什么……舒吟,你还记得当年是谁送我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