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玉懒得看他做戏,重新笔直坐回桌前开始看卷子,张轲自给自足,随意倒了杯冷茶道:“第一张卷子我评了第一,虽说看不到名姓,但文章措辞无懈可击,这几年倒是没见过如此胸有沟壑的考生了。”
“他那字迹竟还带了些你的神韵,想来对你的字也颇有研究。”
李韫玉看向第一个试卷写的文章,想都不用想必是陈春昭的了,他一目十行的扫去,许久未说话。
张轲见他凝神看着考卷,也不禁好奇问道:“这卷子有什么问题?”
陈春桃发现自己拿来的兵书里不小心混了一本李韫玉的私书,她在走廊停步转身往李韫玉的书房走去。
春日明媚,阳光倾泻在书房门的一角,陈春桃抬手轻敲房门倏地便听见李韫玉道:“圆滑有余,锋利不足。”
“你若说这个评价,后面的试卷连看都不用看,没有比得上他的。”
书房门被扣响,李韫玉低头应了声进,他正专注看着文章,便见试卷下投了一层阴影,“你的书我放这了。”
陈春桃的声音传来,李韫玉这才抬起头来,他看了眼少女放下的书本,又看着陈春桃离去的背影,没有多作挽留。
少女离开书房后深吸一口气,她望着漫天春光,脑子里全是刚才不经意瞥到的考卷。
她认得昭弟的字,自然对他的考卷不陌生。
陈春桃也算是学了些书,虽看不懂陈春昭的文章但也知道李韫玉的评价并不算太好。
陈春桃纠结的挠了挠头,惴惴不安的等着会试放榜。
放榜的日期极快,陈春桃前一晚上同李韫玉说明自己要出府,后者并未阻拦,只是让她带着玉生,陈春桃也害怕同昭弟看榜那群人会伤及昭弟,索性就答应了。
“昭弟,如若你不是第一会如何?”
“阿姊你在说什么丧气话。”
陈春昭捏了把她的脸:“以前你从不会这样说的。”
“我就是随口说说,我们昭弟这么厉害,自然不可能屈居人后。”
陈春昭听她文绉绉的话:“果然是念了几本书,现在说话都有些不一样了。”
“昭弟,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陈春昭躲避少女拍向自己脑门的手,他望着前面水泄不通的的人群道:“怎得人这般多?”
“我帮你去看。”
陈春桃转身对陈春昭说:“你在此处等着。”
少女刚要钻进人群的缝隙中,紧接着陈春昭拽住陈春桃的衣领将人拉回来:“着什么急,等着人潮过去我们再看也不迟。”
“你等得及?”
陈春昭自信说道:“会元肯定是我,我有这个把握。”
“阿姊,你别紧张。”
陈春桃只好陪着陈春昭在街边等,她见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高呼中榜恨不得跪在地上对着榜单磕几个响头,有的灰心丧气扶在墙边失声痛哭,还有的似是早已看淡,脚步虚浮的往街上走不知云里雾里。
陈春昭只是平静瞧着,不作一声。
陈春桃却恍若梦里,脑子里还回想着李韫玉评价自家昭弟文章的那番话。
“阿姊,我们去看吧。”
陈春桃的脚步却有些迟疑,陈春昭见人没跟上来,忙转身扯着陈春桃的袖子说:“阿姊你今日是怎么了,竟比我还磨蹭。”
“春昭兄,春桃姑娘,真是好巧!”
顾兰舟一边挥手一边气喘吁吁的跑来,陈春昭叉着腰道:“你倒是来的巧,正好人都散了。”
“是吗,”顾兰舟一边啃着肉包子说道,“我刚去城西买包子了,那侯家的包子实在难抢,幸好赶上了。”
陈春昭:“……”
顾兰舟将自己买的肉包子一股脑的放进陈春桃的怀里:“春桃姑娘,你尝尝这家包子特别好吃。”
陈春桃脑子混乱一片,突然怀里多出些包子,没反应过劲来只是茫然的盯着顾兰舟袖口的补丁看。
“平常的机灵劲都去哪了?”
陈春昭恨铁不成钢的将包子拿过来:“我帮我阿姊收着。”
“春桃姑娘现住何地,自从那日一别后都不知上哪找姑娘道谢。”
“看榜去,别缠着我阿姊了!”
陈春昭一只手拿着包子另一只手拖着陈春桃来到榜前。
陈春桃还是有些不敢看。
若是昭弟的名次不好,她该如何对待李韫玉?
昭弟并非那种才疏学浅之人,他既有那个自信便不可能失手。
“顾兰舟,考得不错啊,还能进前十。”
顾兰舟囫囵将肉包子吃完道:“没想到我还能进前十。”
陈春昭哼笑一声:“你要是考试时能节省些烧饼,没准能考到前五。”
陈春桃侧着脸没敢看榜。
她闻着肉包子的香味,心中一团乱麻,恍然之间她听见顾兰舟道:“春昭兄,我就猜会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