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今晚给他烧壶热水泡泡脚试试。”
石文心觉得宁素梅说得对,等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便拿着一个塑料脸盆出来了。
石文心让喻驰坐在沙发边上,等她分别倒了热水和冷水,又用手试了试温度,感觉温而不热之后,才叫喻驰把脚放进水里泡一泡。
小孩子的皮肤嫩,大人觉得刚好的温度,对小孩子来说是有点烫的程度。
因此喻驰反复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脚丫子完全浸入了水中。
“哟,怎么我儿子今天连脚都泡上了?”
出来喝水的喻怀博见状,打趣了一句。
“老婆,”他喊石文心,“我能不能有和咱儿子一样的待遇?我也想泡脚了。”
“家里就一个脸盆,你等儿子泡完了你再泡。”石文心毫不留情地道。
“唉,当老公的就是比不上当儿子的宝贝。”喻怀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挨了石文心往腰上狠狠地一拧。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争。你瞧瞧咱儿子,这两天那黑眼圈多厉害,都快跟你买回来的那个熊猫玩偶长得一样了,你这个当爸爸的也不见多关心一下。”
“谁说我没有关心的,我正想说呢,是不是身体里缺什么维生素了,等明天再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喻怀博替自己叫冤。
“爸爸,明天我们不是要去眉山吗?”喻驰提醒他。
“那就后天再去医院检查。”喻怀博大手一挥,决定到。
好吧,喻驰不说话了,反正等从眉山回来,他若是能睡个好觉,想来喻怀博到时候自然也就打消了带他去医院检查这个主意。
“行了,水凉了,你拿毛巾擦一擦,就睡觉去吧。”石文心走过来,摸了摸盆里的水,便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了喻驰。
喻驰用毛巾将湿漉漉的脚丫擦干净,虽然他知道泡脚对他没用,但泡过脚后浑身都暖洋洋的,确实很舒坦。
“那爸爸妈妈晚安,我睡觉去了。”
喻驰乖乖地道。
“嗯,去吧。”喻怀博代替喻驰,坐到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石文心则将刚烧好的一壶热水倒入盆中,只额外加了少许的冷水。
喻怀博是糙男人,水温若是不够烫,他还要嫌泡得没劲。
*
“笃、笃、笃。”
又来了。
喻驰原本好不容易睡着,结果一下子就让这如约而至的敲窗声给惊醒了。
当然,究其根本,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压根没有完全放松,否则就是天上下刀子了,他都未必能像这样迅速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后,喻驰立刻凝神细听窗户处所传来的动静。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东西今夜仍然徘徊在窗外,没有进来。
然而,一夜之间过去,那道听不出性别的声音仿佛脱胎换骨,拥有了更丰沛的人性,说话时甚至带上了满满的笑意:
“小、驰,出、来、玩、啊。”
好像它真的只是在热情地呼唤自己的好朋友,来同它一起愉快地玩耍。
喻驰紧咬着牙关,轻轻发着颤,不明白它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它不是一到天亮就消失了吗?
还是说,它其实只是躲起来了,躲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实则却在暗中悄然窥探着他的生活。
一想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种难以言喻的黏腻感瞬间顺着黑暗爬满了喻驰的全身,把他的鸡皮疙瘩都激起了一层。
“笃、笃、笃。”
“小、驰,出、来、玩、啊。”
“笃、笃、笃。”
“小、驰,出、来、玩、啊。”
一遍又一遍,恼人的声音透过窗户的缝隙,一路钻入喻驰的耳朵里,仿佛紧紧贴着他的头皮在说话。
喻驰的心脏也随着这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重重地起落,扑通、扑通。
如果喻驰这会儿去照镜子,就会发现他的双眼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爬满了红血丝。
然而喻驰却觉得自己依然很冷静。
他甚至还能正常地进行数数,一、二、三……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来了。
“笃、笃、笃。”
“小、驰,出、来、玩、啊。”
每五分钟,它就要开一次口。
一个小时有十二个五分钟。
而现在距离天亮大概还有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它只能再开七二十次口。
这么一想,剩下的时间似乎一点都不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