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站在一旁,这场面他倒是没有料到,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担心秦国会有人激烈反对,准备了一肚子辩解的话。
如今看来都没有了用场,看来这秦国的朝堂并没有那么太平,明争暗斗,各怀鬼胎,这样的秦国做不成任何需要上下齐心的大事。
终于吕不韦开口,不急不缓道:“王上,臣以为,若修渠之事真的可行,自然是利在千秋的大功业,不过此人是韩国送来的,臣不敢妄断。”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又是这样,说了跟没说一样,含含糊糊。
“昌平君,昌文君,以为如何?”
昌平君和昌文君对视一眼,昌文君先开口道:“回王上,臣不懂水利,不敢妄言。”
昌平君附和道:“臣也是如此,不知修渠。”
嬴政忽然笑了起来,对着张良道:“你的来意,寡人知道了,公子蛟扶棺归韩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先生且先回馆驿歇息。”
张良躬身行礼,没有多说一个字,带着郑国退出了大殿。
郑国跟在张良身后,穿过咸阳宫长长的廊道,看着前面带路的内侍,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先生,秦国这样的强国,朝堂怎么是这幅模样,王上问话,竟然无人应声?”
“这样不好吗?”张良轻笑道:“秦王被晾在那里,下不来台,只会更坚定地去做这件事。”
郑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些算计筹谋,他怕是这辈子也算不明白,还好,这修大渠不需要和人打交道。
“公子蛟扶棺归韩,这件事,诸卿也不懂吗?”嬴政环顾殿中众臣,嘴角勾了起来。
还是吕不韦先开口说道:“公子蛟毕竟是秦国公子,若是扶棺归韩之后留在韩国不返,恐于我秦国不利。此事牵涉两国邦交,还望王上三思。”
昌文君开口反驳道:“臣以为,此时关键不在公子蛟,而在韩国,韩王此举不过是为了试探秦国态度。”
“若我们答应得太痛快,显得我秦国软弱可欺;若拒绝得太干脆,又显得我秦国不近人情,有损夏太后的在天之灵。”
“昌文君若有良策,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遮遮掩掩?”吕不韦讥讽道。
昌文君微微一笑:“臣以为,不妨答应,但要附加条件,公子蛟扶棺归韩,韩王须以国君之礼迎接夏太后灵柩,且公子蛟归秦之时,韩王须派重臣护送。如此一来,既全了孝道,又彰显了我秦国的威严。”
嬴政听完突然笑道:“还是左相周全。”又看向吕不韦,问道:“仲父以为如何?”
“左相思虑周全,臣以为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下了定论,群臣齐齐俯身道:“王上英明。”
回到宫内,嬴政卸下朝冠,长长吐出一口气,王元端着一盏热茶进来:“王上,赵高有事求见。”
见嬴政点了点头,王元把人带了进来。
赵高一进屋中,把帛书呈上前,跪地迫不及待说道:“王上,臣斗胆,查到那日酒肆冒犯王上之人,正是韩国张良,其家三代为韩相。”
他看着嬴政,笃定道:“王上,此人来秦,怕是心怀鬼胎!”
“知道了。”嬴政淡淡应了声,翻开着赵高呈上的帛书,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审视:“那日的事情寡人自己都要忘了,你倒是用心,还把人给找了出来。”
赵高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连忙叩首道:“为王上分忧,是臣的本分。”
“三代为相,难怪有那样的底气。”嬴政帛书丢在案上,对着跪在地上的赵高道:“你时运差了些,那张良今日朝会觐见了。”
赵高连忙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起来吧。”嬴政摆了摆手:“连寡人都是才知道韩国使臣要觐见,你要是无能,那寡人算什么?”
看赵高弯腰又要跪下,嬴政不满地啧了一声,不耐烦道:“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寡人要是想要治你的罪,你跪再多也没有用。”
赵高站直了身子,额头上满是冷汗,看到人站直了,嬴政才接着问道:“寡人问你,觉得那张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