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昭脚步顿住，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腿，然后试图挣开季容屿的手：“我不去校医院。”

“得去的。”季容屿扶住他的手臂，让他借力，“万一摔断腿了怎么办，要是你之后为了给我带奶茶，走不了路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会。”贺明昭生硬地打断。他不习惯有人碰他，整个人绷得很紧，是个经常断线得人机。

“你也想和那只小猫一样吗？”季容屿一副无所谓、随便你的模样，他耸耸肩，“但你三脚猫功夫不见得有它好哦。”

撅了一条腿的人是拗不过双腿健全跑得飞快的人的。又或许，贺明昭根本没真正想过要离开。

半推半就下，贺明昭还是坐到了校医院的凳子上。

带着圆眼镜的医生挽起他的裤脚，对着淤青处左右看了几眼，她撇了撇嘴，支起身子。

“给你拿两瓶药酒，自己回去抹一抹。”女医生翻找着药，嘴里还在接着说，“这个伤我一眼就看出来啦，以后迟到也不要翻墙好吧？一个月我至少接三个因为这个原因摔了的人。”

罪魁祸首季容屿甚至还肘了肘边上人，提醒他认真听讲。

贺明昭无奈答应：“嗯，谢谢老师。”

“你翻墙出去的？”两人从校医院走了出来，季容屿不解问。

这话听着实在太像对贺明昭选择方式的不赞同，贺明昭不愿被小看，被当成是完不成交易的人，没忍住反问出口：“那该怎么办？”

“嗯……你想不想现在出门？”季容屿回答得没头没尾。

但是，贺明昭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张嘴顿了半天：“我、我等下有课。”

“没事啦，初中的课不重要。”季容屿无所谓耸耸肩，“你不想去看看小猫吗？”

从来都是乖学生的贺明昭犹豫着点头。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装备。”季容屿满意笑笑，然后不慌不忙地往回走，一路上还和其他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寒暄。

抹了药油的脚踝并没有好太多，先前他绷着神经和季容屿对话，终于在他离开的瞬间，被他刻意忽略的疼痛涌了上来。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脚边的伞还在滴着水，凉丝丝的瓷砖让他理智回笼。

怎么就答应了呢，要是让爸爸知道该怎么办……翻墙出去买奶茶可以说是为了完成交易的无奈之举，那现在呢？

连作业都不曾抄过的贺明昭思索半天，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现在只能说是明知故犯，性质更恶劣。

一个人等待的时间是非常容易胡思乱想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贺明昭内心打起了退堂鼓。

“给。”季容屿拿着两张请假条出现在了面前，“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翻墙就出去了。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有长期假条，保安叔叔认识我，会放我走的。”

“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去问老班要了一张空假条。”季容屿把其中一张塞给他。

“走吧。”季容屿似是习惯了他的寡言，没等他点头同意，就拉着他朝校门口走去。

和他预想的一样，保安叔叔一见到是他，只多问了他带着的人是谁就放他们出了校门。

贺明昭装成的是季容屿生病的弟弟，他为了维持人设，一直紧抓着季容屿的手。

不过呢，季容屿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指尖轻点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指尖微凉，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模糊了起来，只留下了单纯的色块，天空是灰蒙蒙的，树叶是绿色的。小雨织成的世界是蒙上一层纱纸的。

但是，季容屿是清楚的，他举伞的手指节泛着微红，他随动作飘摇的乌黑发丝，他嫣红水润的嘴唇。甚至他身上淡淡的清甜。

不安的躁动被轻柔抚平，紧张转换为期待，他们就如此轻松地走出学校。

原来，规则并不无法被打破的，原来，他在心理竖起的那座高墙，也是能轻易跨过去。

贺明昭亦步亦趋地跟在季容屿身后，脚并没有踩实，像走在云朵里一样，他抬眼看着还牵着他的季容屿。

季容屿放空着，挤着腮帮子喝那杯费尽千帆才拿来的奶茶，两人无言地走到昨天相遇的地方。

季容屿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罐头，他特意拿给贺明昭看，琥珀般的眼睛紧盯着贺明昭的反应：“我特意回去一趟其实是为了这个，说到这，我同桌告诉我，是一个身量不高的人，大早上过来塞我桌兜里的，你知道这人吗？”

他晃晃手里的罐头。

“不知道。”贺明昭简短地回答了，紧张地低下头，又恢复了先前的哑巴样。

贺明昭能看出季容屿是在试探他，试探每天准时刷新的猫罐头是不是他送的。

其实他告诉季容屿是他放的也无所谓，毕竟他们已经做好了交易。要是季容屿知道送猫罐头的人是他，或许会更愿意帮他照顾小猫。

但是，他突然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