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一直在强调交易,可现在的他不愿将他们相遇的这一切,只是单纯的叫为交易。那就让这份猫罐头当作是贺明昭的谢礼,当作是季容屿带他短暂逃离规则的谢礼。
他抿着唇,等着季容屿接下来的问题。然而,出乎意外的,季容屿像是就这样接受了他的回答。
季容屿似笑非笑地打开罐头,学着他之前“嗯”了一声。
小猫闻到了气味,撒开腿乱七八糟地朝他们跑过来,边跑边喵喵叫,很急的样子。
两人蹲了下来,神情柔和下来,摸着小猫头,感受它脑袋在手心里乱蹭的触感。
“那个。”贺明昭表情严肃,从兜里摸出几张现金,“这是买完奶茶后剩下的钱,还有三十六元,给你。”
说着就要塞给季容屿。
而季容屿呢,他只愣了两秒,然后就用手遮住嘴角笑了起来,笑意从眼睛里满溢。
贺明昭被他笑颜晃了神,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空中。他嘴角不由地也跟着微扬,但还是尽力压住唇角,板着脸问:“笑什么?”
“没啊。”季容屿明显还忍着笑,他没推辞,接过那四张面额不同的纸币,笑着说,“老板大气。”
季容屿依旧把手支在腿上,没骨头似的撑着下巴,打量他。
原本只是为了消遣,想来只会默默跟踪的小古板不会有意思到哪里去。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着实也是季容屿想不到的。
其实贺明昭少年老成,十几岁的年纪,季容屿好像就能看见他的一生,有钱、不近人情、张口闭口都是钱与交易,简直就是他爸妈的翻版。
许是一时兴起,季容屿突然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改变些什么,毕竟嘛,他最讨厌的就是又装又把交易挂嘴边的有钱人。
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连习惯了安静的贺明昭都咬着嘴唇思考着话题。
“你长大想做什么呢?”季容屿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想,要是贺明昭本来就是想当个资本家,他也就没有改变的必要。
季容屿抬起眼,对上了贺明昭凶巴巴的眼睛,耐心地等着贺明昭的回答。
小猫舔干净了罐罐里最后的食物,也学着围着它蹲着的两人蹲下,很乖地舔自己爪子。
“不知道。”终于,贺明昭回答了。
他的一生其实都被安排好了,好好学习,长大,学着管理公司,长成爸爸那样的人。
从来不具有“想”这个概念贺明昭无论再怎么思考,其实都跳不出他按照他爸的想法,生活了十几年的轨迹之外。
“我觉得吧,考虑做个法官怎么样?”季容屿建议,“理由嘛,感觉你的气质很适合。”
相信实感的人其实完全不能理解,“气质”、“感觉”这一类虚无缥缈的词汇到底指代的是什么。
难得好学,理解一些他从前不愿,也懒得理解的概念。贺明昭斟酌着还是把问题问出口。
季容屿很是震惊,没忍住用气音“呵”了一声:“就这样说吧,我感觉我的猜测会成真的,你还真适合去学法。”
感慨完,他还是回答了贺明昭:“最简单的理解的话,大概是用性格来对未来进行一个推断?民间不是流传着可以三岁看老吗,大概就是这样吧。”
贺明昭点点头。
许是有预感分别,贺明昭在季容屿站起身后,主动拉住他的手腕:“你……你还要奶茶吗,我已经学会怎么出校门了。所以,你还要吗?”
这段话他没憋多久,大概是没完全打好腹稿,逻辑说得七零八落的。
“要啊,我们的交易还在,对吧?”季容屿把“交易”二字念得极重,又叹了口气,“哎,我还是否认一下我先前的想法吧,你这语言表达能力,实在不适合做法官啊……”
“哦,对了。”季容屿摆摆手,朝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你知道回学校的路吧,你自己看着时间回去哦,我就先走了。”
尝到了自由的甜头,与季容屿分别的贺明昭没有急着回学校,他趁着家里没人,回家用电脑查了一圈。
“做法官的人带有什么性格?”
高赞回答来自某法律工作从业者。第一句话是贺明昭非常认同的谦逊品质“谢邀”。
他抱着极高的专注力,分析他在季容屿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一文阅毕,他得出的结论却不容乐观,这位网友认为,法官,他的上司,是一位死板教条、不知变通、不讲情面的人。
有想过季容屿可能对自己印象不佳,但没想过如此不佳的贺明昭握着鼠标的手一愣。
好吧,他讨厌我才是正常的。谁会喜欢一个跟踪、偷窥自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