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昭把高度几乎顶到房顶的猫爬架搬到房间里来。他应该是用水扑在脸上清醒过,穿在身上的短袖有些湿,勾勒出他因用力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季容屿看着他走过,一手捞起拖把,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贺明昭戴着手套,叮叮咣咣地固定着猫爬架,每个动作都像精心设计过般。他眼中蒙着的那层酒气已经消失,只是清明的目光里藏着一丝羞赧。
边上坐着的一人一猫,没打扰他。跟着猫猫屋装修工挪动着地方。
贺明昭干得麻利,不出一会儿,这间名不副实的客房,被彻底改造成猫房。
“好了。”贺明昭脱掉手套,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擦擦头上渗出的汗珠,隔几秒就觑一眼季容屿。
“昨天怎么没这么努力呢?”季容屿揉了一把拖把,环视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就坏一个锁都不修吗?”
常年浸润在姐姐威逼下的贺明昭听懂了季容屿言下之意。
他把额前的碎发理上去,视线飘忽:“昨天啊……昨天、可能是太累了吧……”
“哦?见着拖把就有劲了,还是酒精其实对你来说是能量饮料?”季容屿泄愤似的,没给他台阶下,调笑着说。
季容屿的表情很生动,微扬的眉尾、翘起的嘴角,他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圆。远远望去,季容屿与小猫拖把其实并没有很大差别。
明明贺明昭并不是容易醉酒的人,早些年被拉着锻炼酒量,不说千杯不醉,就今天这些酒的分量,还远远达不到醉的程度。
可偏偏,这些年以来他喝过的酒都在见着季容屿之后,又翻涌了上来,只要一面对季容屿就醉得离谱,脑袋晕乎乎的,只想要呆在他旁边,守着他。
贺明昭的语言系统再度紊乱,硬邦邦地回:“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季容屿说得轻飘飘,却又紧追不舍。他笑意盈盈,好看的眼睛里全是贺明昭。
眼前的场景和贺明昭设想过无数遍的画面重合,他呼吸急促了起来,慌张移开视线,还是好好回答了问题:“都是……都是因为你。”
答案或许有些难以启齿,他声音很轻。
季容屿表情淡淡的,不知听到没有,但也没有再追问。站起身准备离开。
酒精酝酿着勇气,贺明昭下意识抓住季容屿的手,脱口而出一句:“别走。”
轻笑声响起,季容屿好整以暇地站定,带着一贯的笑容,等贺明昭的下一步指示。
别走,然后呢?
对啊,别走,然后呢?贺明昭舔湿自己干燥的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凭本能说出的话,想接着说出的下文自然也是不太能入耳的。
他咽下一口气,胸腔过呼吸般起伏,而季容屿天使面孔是那么包容,仿佛说什么都会答应,都会被允许。
谨慎到一定程度,不敢迈出下一步,其实并不能被称为是谨慎了,而是懦弱。
要坦诚。
贺明昭声音有点抖:“季老师,虽然你已经答应过我一件事情了,但是,看在我最近很听话的份上,能不能再承诺我做一件事?”
季容屿笑意加深,心道贺明昭的节奏也不过如此,自己只是没忍住稍微越界,便着急忙慌地丢盔弃甲。
“这是把我当许愿池了吗?”声音里含着笑,“不过啊,你先说说答应你什么事?”
季容屿心情很好,尾音含着勾子,缠缠绵绵的。
“我能抱抱你吗?”贺明昭捡了最寻常的来说。
当然,季容屿看出了他的顾虑,小声说句:“胆小鬼。”然后张开双臂,看着他。
贺明昭眼睛一亮,靠了上去。他浑身很热,而季容屿的皮肤被空调吹得冷,凉丝丝的,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好闻。
他的手搭在季容屿后颈,稍微用了些劲,让他头靠在自己颈窝。季容屿很乖巧、柔顺,贺明昭嗅着他好闻的味道,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是一种完全掌控的姿势。
他环着腰的手顺着脊柱往上,轻抚着柔顺的头发,他头发长长不少,剪到下巴处的头发,现已落到肩头。在这个时候,贺明昭终于没再被他的话语影响,他闭眼思考着。
今天,不,可以说是最近的季容屿都很奇怪,而今天尤其。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才认识的时候,他道出的看似是玩笑话中,其实藏着他的试探。
所以,现在的季容屿在试探什么呢?他好像一直在求一个答案。他每次都说能答应一件事,而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呢?
告白吗?
贺明昭感受到一双手试探着伸出,轻轻搭在自己腰上,会是告白吗?
但他不敢赌,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失去了能够正大光明对他好的身份。
但,贺明昭真的甘心就做朋友吗?其实也不。
他实在太害怕,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季容屿,不能再弄丢了。
所以,让他再狡猾一次吧。
抱得时间太长了,一直埋肩窝的季容屿渐渐呼吸不上来。环着的手拍拍他的后腰,示意他放手。
可他没料到贺明昭后腰的敏感程度,他们靠得极近,季容屿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现在杵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他猛一推,和危险人物拉开距离。
季容屿脸颊连着耳根那一片都泛着明显的潮红。好吓人,这也太出乎所料了吧,原来、原来贺明昭这么有资本的吗?
“你你……”季容屿罕见地连话都说不清,他索性拉开门,夺门而出,只言简意赅一句:“再见。”
贺明昭也红了脸,他怀抱空空,懊恼地垂头。
只是没想到,季容屿去而复返,从门框里钻出来个脑袋,他说:“我再再再给你个机会,我还能答应你干一件事,你先仔细想想要说什么。”
许愿池就许愿池吧,季容屿扒着房门,静静等待着。
“嗯?”贺明昭不可置信地溢出一声疑问,“什么都可以吗?过分一点也没关系的吗?”
已经放水的许愿池,现在也不在乎放不放海了。季容屿放弃掉观察贺明昭节奏的方案。因为啊,经过他缜密的观察与试探,这一项方案成功的可能性趋于零。给机会都把握不住的家伙,更别说仅凭他自己努力了。
于是他点头答应。
视线自然而然落到那处,感慨一声前路漫漫后,又撇开目光。
“想好没啊……”季容屿终是燥得等不下去。
“没有。”贺明昭说,“可不可以让我存一存?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