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茹荷想把火全引到自己身上:“您可知我为何偏偏选在今日来护城河边?”
皇甫长清挑眉,扇间抵着下颌。
“我给太子殿下的信中写道,”茹荷一字一顿,目光灼灼:“今日午时,护城河畔,人赃俱获。”她抬首望天,笑里竟带着几分癫狂:“现在怕是已经——黄泉路上有夫人作陪,我也不算太孤独。”
"你使诈,故意拖住我!"皇甫长清扇面一合,厉声喝道。书生往怀里拢了拢陈夫人:“这丫头,说的不知是真是假,可万一要是真的,我们现在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皇甫长清扭着腰,很是不悦:“就算是跑,我也要杀了这丫头解恨!”
“动手!”
刀光如雪,直劈而下!
"荷姐姐!不要——!"孙大宝手臂青筋暴跳,猛然挣开暗卫,不是扑向刀锋,而是撞向茹荷身侧的石块。他嘴里还塞着破布,呜呜叫着,额头撞出鲜血,却借着这股蛮力将茹荷顶出半丈!
刀锋偏了,却深深没入孙大宝后心。
众人俱惊。
他往前扑倒,正压在茹荷身上,血从唇角涌出来,把塞口的破布染成猩红,大宝望着她,眼泪还在流,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是茹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孙府花园里捉蝴蝶的模样。
"荷……姐……"他艰难地蠕动嘴唇,破布滑落,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好……好疼……"
茹荷被他压在身下,温热的血浸透她前襟。
“大宝!大宝——”茹荷指节发白,抬头时满脸是泪,目眦尽裂,心脏疼的快要喘不上气。
“好疼啊,我好疼,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他像一片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残叶,摇摇欲坠。
大宝脸色瘆人,血还在不停的流,疼的发颤,茹荷挣脱束缚将他抱在怀中,紧紧拽住大宝的手。
“姐姐在呢,姐姐在这。”茹荷泪水决堤,在脸上肆意横流,语气呜咽。
大宝的呼吸越来越孱弱,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开口:“我肯定是要死了,对不起,对……不起,荷……”临了前,他用手轻轻握住茹荷纤细的手腕,嘴角微张,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已经是咽了气。
茹荷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想起来了,大宝在元宵节时送了她一只玉镯,莫不是想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怎么从来没有带,大宝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她,希望得到荷姐姐的原谅,可是他哪里来的错?
为官不仁的是陈应和,帮腔做事、在暗室囚禁她的人是孙坤,逼她成亲的也是孙坤,大宝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赖在茹荷身边。
谁言痴儿不解风情,谁道愚者难通爱意?
茹荷心如刀绞,死死搂住孙大宝,脸颊紧贴在他的额头旁。
“皇甫长清,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皇甫长清脸色骤变。
茹荷声音飘忽:“你猜,孙家那些死士,此刻在找谁?”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如雷贯耳。
“不好。”皇甫长清面露苦色,明显慌了神,书生赶忙捂住她的嘴:“清清!是太子的玄甲卫!快走!”
“走?”茹荷皱着眉,嘴角混着血沫,她从孙大宝的尸身下挣脱出一只手,死死拽着皇甫长清的鲜艳的裙角,杀人凶手逃离现场,逍遥法外,她决不允许。
“皇甫长清,你手上沾了大宝的血,走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
“疯子!”皇甫长清恼怒,一脚重重踹在她胸口,茹荷闷哼一声,沾满血的手轻轻擦拭过眼角的泪珠,泪水混着血水,像颗朱砂痣般坠落地面。
马蹄声已至堤下。
萧瓒翻身下马,三下两下解开肩膀上的披风,大手一挥,盖在了孙大宝的遗体上,茹荷眼中还噙着泪,努着嘴巴尽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可在看清楚来人是萧瓒时候,所有筑起的坚硬的心防,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不用再害怕皇甫长清威胁她的生死,有人来除奸扶正了,锦城的百姓终于有救了,只是茹荷没想到,维护孙大宝死后尊严的那张布,会是萧瓒的披风。
“殿下——”茹荷泣不成声。
“行了,我已通知了孙府的人,孙坤会好好安葬他的。”
萧瓒忽然想起几日前,他派出的探子回来报,城隍庙的粥铺旁边,孙乡绅的傻儿子捧着半块硬馍蹲在墙角边,见庙中有人出来,激动的上前去迎,出来的人不是茹荷,又蔫蔫缩回到墙根,一连几日。
所谓"傻子",不过是世人给赤子之心套上的枷锁,他素来自负能护一城周全,可到头来,最珍贵的守护,竟藏在这傻子最笨拙的执拗里。
萧瓒站起身,震撼于孙大宝的情深义重,没有再多说什么,回过头,江元直已经把皇甫长清两人押送至面前。
“阿瓒,这两人都是西凉人,怎么处置?”江元直脚踩在那书生背上。
“押送回地牢,把人看好了,再请陈大人前来用茶。”
“看你这副表情,是又想出什么损招了。”江元直用肩膀顶了顶他。
闻言,陈夫人固执地挣扎起来,还是一贯的泼辣跋扈:“萧瓒!有本事你杀了我!”
“陈夫人莫急,我会给你还有这位教书先生一个生同衾、死同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