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直嘲讽:“真是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哦。”
皇甫长清苦笑起来:“你不会还指望着陈应和会为了保我,向你承认罪行,恳求从轻发落吧,我告诉你,他压根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当是自己官运不好,一上任就赶上了疫病肆虐,他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和孙坤身上,你看吧,陈应和就是这么自私无耻的人,你抓不到他任何把柄的,我全族在天之灵,诅咒你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住口!疯子!”齐同大声呵斥,亮出了腰上的佩剑,刀锋削峭。
萧瓒静静看着她发疯,眼眸中的池水没有一点波澜,自从他母后故去,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也就没有一点杀伤力,有的,只是败者无能的狂怒。
江元直绕在她身前,摩挲着下巴,怎么也想不通:“皇甫长清,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安安心心做你的贵夫人不好吗?为何非要跟这不堪入目的教书先生厮混在一起。”
“我呸!你一个纨绔懂什么!”皇甫长清扬起下巴,面上尽是不屑:“弘信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我们两家是世交,儿时便定下了亲事,若不是大虞国背信弃义、违背盟约攻打西凉,我们至于家破人亡,在大虞人手下苟延残喘吗!”
“我记得陈应和之前是一名武将,经人举荐才弃武从文,那,你的家人是他杀的?”江元直开始对皇甫长清的过去好奇,自从攻占西凉之后,朝廷设立了西域都护府,西凉人在中原活动通商也不是新鲜事,他以为大多数西凉人已经放下仇恨开始新的生活。
皇甫长清不语,相当于默认。
“在杀父仇人手下委屈求全,蛰伏这么久,就为了跟大家同归于尽报灭门之仇,倒是有魄力,可是你这份魄力,用错了地方。”
……
“别白费力气了,杀了我们,给个痛快。”弘信鲜少开口。
暮色沉入地牢,萧瓒端坐在木椅上,烛火投下暗影,恰似一头俯首的凶兽,齐同抱着剑站在一旁,江元直则在牢房中把玩着各类刑具,拿起一把烙铁,隔空对准弘信的胸膛。
“嘶~~”
他眯起眼睛:“呦,贵客终于来了。”
“殿下,伯爷。”陈应和简单行礼。
通义伯放下手中刑具,绕到陈应和身边,细细打量:“陈大人可算是来了,等你等得太无聊了,都说了有桩大案请陈大人定夺,何故来的这么晚?”
“哦——”陈应和额间渗出层层细汗,一进地牢就发现到处都潜藏着太子的暗卫,看这架势是想让他有来无回吗。
陈应和拱手:“回通义伯,在下有些家事要处理,所以来晚了,还请殿下和伯爷勿怪。”
“诶~”江元直连连摆手:“这有什么好怪罪你的,敢问陈大人是何家事啊?”
陈应和面露难色,肉眼可见的紧张,喉咙上下滚了两圈:“不过是内人感了风寒,身子不爽利罢了,不碍事。”
“哦~原来是陈夫人感了风寒啊。”江元直掩饰不住的嘴角上扬,冲后座上的萧瓒笑得眉飞色舞。
萧瓒端坐高台,一个眼神示意江元直别玩了,是时候上重头戏了。
“我和殿下呢,近日抓到了一伙人,他们呢,很是无耻,竟然说这锦城的疫病是陈大人一手操纵的,就是为了贪墨赈灾银,你说该不该杀?”
混迹了这么多年官场的陈应和面对这种场面第一反应也是惊恐无措,他悄悄抬起眼皮偷瞄萧瓒的表情。
只一眼,便吓的人腿脚发软,瘫跪在地上。
萧瓒审人从没亲自上过刑,只须一瞥,便能让人肝胆俱裂,闻风丧胆。
陈应和跪着,头埋进官服里:“殿下,锦城的疫病也不是突然爆发的,这可跟臣一点关系也没有啊,我……我还在各个街道设立粥棚,安抚受灾百姓,这您也是知道的呀!”
“是吗。”萧瓒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可是我听说陈大人施的粥,砂砾多,米粒少,连路过的流浪狗闻了都绕道走,我大虞就缺像陈大人这样的栋梁之材,不然怎么给他国可乘之机呢?”
“不!不是这样的!殿下您听臣解释。”陈应和不禁吓,浑身颤颤巍巍,跪着向前爬,看出他的意图,江元直挡在他身前。
“太子殿下,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呀,锦城的环境就是如此,户部给的赈灾粮和防疫药品运到的时候就已经潮了一大半,臣是又心急又束手无策啊,殿下切莫听信小人的谗言。”
江元直弓着腰,笑着看向陈应和:“要真是这样白白冤枉了陈大人,那上面的两个人简直是罪该万死啊。”
陈应和小心翼翼的朝前看去,只见萧瓒脚边有一男一女被蒙着麻袋,手被粗壮的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活头,便指着他们二人大喊:“殿下!想必就是这二人诬陷微臣,臣恳请殿下立即处死,还我一个公道。”
“陈大人难道不想知道这二人是谁吗,又为何偏偏要诬陷与你?”萧瓒允陈应和上前来:“不妨由大人亲手揭开这麻套,还你清白。”
陈应和愤愤然,眼眸中漏出杀意,他甩甩袖子大步流星的上前,誓要把这一男一女,奸夫□□就地处决。
陈应和揭开麻袋,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他猛地后退半步,官靴绊在青石板上,险些跌坐于地,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在烛火下闪着碎光。
“长……长清?”他声音发颤,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仿佛眼前人不是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而是索命的厉鬼。
皇甫长清发髻散乱,鬓间插着的赤金步摇歪斜着,正是她生辰所赠,此刻却像根刺,扎得他眼眶生疼。
萧瓒指尖轻叩椅臂,目光如寒潭映月。
陈应和这下彻底乱了阵脚,他不敢置信的拿掉塞在皇甫长清嘴里的破布条:“你……你怎么在这?”
陈应和头皮发紧,目光在皇甫长清与弘信之间来回游移,难怪这两日不见踪影,原来是……原来是……
陈应和癫狂的笑起来,这么多年他一次次的纵容着她,换来的是什么?起初他要杀了弘信以断皇甫长清的念想,可是她却说:“你要杀他就先杀我”,陈应和放下了剑,他想着,拥有了一个女人的身,拥有她的心还不是早晚得事吗,可是他错了,他低估了皇甫长清对弘信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江元直斜倚在刑架旁,手中把玩的烙铁在暗处闪着红光:“陈大人可看清楚,是这二人诬陷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