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你看,我跟她们都分开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古清举起自己的袖子,向婉娘展示他现在干净的手腕,“现在我手上只有我们的那根了。”
自从上次跟二十个小妾断了红线之后,古清的手腕难得一见的干净,现在手腕上只有跟婉娘的红线。
婉娘采取三不政策,不转身,不回头,不搭理。
古清自顾自地说自话,见婉娘不理他,语气还有些委屈,“你说过会一直看着我的。”
婉娘蓦地回头,神情不似刚刚的平静,“一直看着你?”
“这句话,你不配讲。”
古清变了神色,喃喃出口,“反正你是我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婉娘讥笑,“你忘了刚刚收到的开庭通知了吗?”
“我们很快就毫无关系了。”
古清咬牙,不明白那么爱自己的婉娘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我们那么相爱,不是吗?”
古清一遍又一遍细数他们之间的美好过往,青梅竹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现在怎么就能够那么轻易地抛开呢?
婉娘的神色随着古清的话,怀念,痛苦,又释然,再次望向古清时,叹了一口气,“清哥儿,你忘记母亲在祠堂跟你说的话了吗?”
古清忍不住往后一撤,不可置信地看着婉娘,“你知道?”
婉娘继续说:“母亲当时叫我过去,我一直站在后面。”
“母亲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清儿,你与婉娘感情好,娘本不想当那个恶人,但成亲三年,婉娘始终无所出。”
母亲的话尚未说完,古清就已了然母亲的意思,古家不能断后在他这里,可是。
“母亲,再给我两年时间,儿子还年轻,不急于这一时。”
头顶上的目光如炬,古清不得不松了口风,“若两年后,依旧无所出,儿子自不拦着您纳妾。”
“好吧,娘等你们的好消息。”
婉娘好像再一次回到了站在祠堂背后听闻此话的时候,平静地与古清对视,“我知道,娘是为了传承古家血脉,我不能生,我不怪你,也不怪娘。”
古清张嘴解释,几乎是吼着出声,“但那是娘的想法,不是我的!”
婉娘轻轻一笑,“是吗?”
“你还记得你纳了多少房小妾吗?”
古清一愣,这谁能记得?
“三十二房,最初是一年一个,后来一个月一个。”
“你知道我喝到第一杯进门茶,是什么感觉吗?”
婉娘还记得自己当时僵硬地接过茶,喝了一口,面上端得的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只是万般滋味不由人,当下时节最新的茶竟也失了滋味。
那一夜,婉娘静静坐在床边,看天色从夜到明,下人进来送水时才发现。
“少夫人,少爷对你的情谊自不会因一个小妾就断然消失的。”丫鬟冲过来,用被子裹住婉娘,“夜间寒凉,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明明已经过去三百年有余,但那杯茶的味道,那个夜晚的寒意,婉娘仍是忍不住一抖。
古清抿了抿嘴,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第一个小妾了,“可我没爱过她们,我只爱过你。”
“但是,我不爱你了啊,清哥儿。”婉娘的语气好似在哄调皮的孩子,“就这样吧,三百年了,也该结束了。”
古清上前紧紧抓住婉娘的肩膀,死死盯着婉娘的眼睛,“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当时不愿意,你应该告诉我,可你从来都不说!”
“生前不闻不问,死后也不见我,婉娘,你对我实在是残忍。”
婉娘直直地跟他对视,手上一用力就挣开了,“告诉你?我怎么告诉你?”
“第一个男孩出生之后,你停止纳妾了吗?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你,你都不记得了吗?”
“古清,是你,先违背承诺的人是你,你怎么好意思现在摆出这副作态的?”
说到最后,婉娘的眼角没忍住滑过一滴泪,“我想过离开的。”
那时古清刚娶完第十房小妾,婉娘又是在房里静静坐了一夜,哭都不敢出声,只能仍由眼泪淌过,落到地上。
眼泪流过,婉娘只觉得胸腔好似有团火在烧,第二天,婉娘就来到了古家老夫人房里。
“婉娘自请下堂。”婉娘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说出来,竟有种难言的轻松,她定要逃离这个牢笼。
“婉娘,母亲自诩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母亲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到我们家的原因了?”
堂上母亲的语气平静,但警告之意颇为明显。
婉娘挺直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垂着头,跪在地上。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不过是为了古清平安才买进来的,一个,一个童养媳罢了,她怎么会忘了?她怎么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