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婉娘再不多言,也不出门,进门茶也没再喝过。
渐渐地,古宅的下人们都忘了还有一位少夫人在,只记得讨好少爷宠的不同小妾。
小妾们都很争气,一个接一个地怀上了孩子,胆大者甚至跑到婉娘院子挑衅,站在门口,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炫耀的模样。
只是,还没等来古清,老夫人的责罚就先来了,后面更是直接被赶出宅子。
少夫人一举成为古家的一个禁忌,惹不得,怠慢不得,但也不受少爷待见。
一个不受宠的正房,这就是婉娘死前最后留给众人的印象。
直到古清从外地匆匆赶回,听闻婉娘的死讯,当场吐血,昏了几天才醒。
古清醒后,匆匆赶去,只看到一座什么都没有的墓碑,古清亲手在上面镌刻,古清之妻林柔。
后来,果然应了僧人的话,古清的身体自婉娘死后,越发不好,没等几年,就随着婉娘去了。
婉娘从不害怕死亡,死亡于她而言,不过是解脱,谁曾想,人真有灵魂一说,即使死了,古清依旧不放过他。
“如果你想和离再联系我。”
婉娘留给古清的最后一句话,此后三百年,古清再也没见过婉娘。
婉娘的记忆从过去抽回到现在,看着古清的模样,“和离吧。”
“三百年的童养媳,还不够吗?”
古清魂体晃了晃,一双瞪大的鬼眼睛死死看着婉娘,“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我吗?”
没等到婉娘回答,古清一个上前,围着婉娘打转,喃喃自语,“肯定是爱的,是不是?”
“三百年来,你不见我,我只以为是你吃醋,我想着,你总会消气的,没想到,一晃就是三百年。”
“可是婉娘,我耗不起了。”
随之而来竟还有古清眼角的一滴血泪滑过,血泪滑过下颚,静静飘在空中,晶莹剔透,宛如一颗鲜艳的红宝石。
婉娘神情好似有所触动,随手变换出一个瓶子,小心让其滴入瓶中,古清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下一秒,瓶子就到了祝随面前,“祝律师,送你吧,算他刚刚行为的赔礼了。”
祝随看了看一脸失望的古清,又看了看神色寻常的婉娘,转手就将东西塞入抽屉里,虽然不知道这有啥用,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婉娘看着祝随收下,嘴角挂起一抹温婉的笑,看呆了祝随,也看呆了古清。
“清哥儿,我现在只想要自由,你非要阻止我的话,就只能法庭见了。”
婉娘留下一句后,身影从办公室消失,再无踪迹。
古清垂着头呆在原地,盯着地上的木质地板愣神,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她不爱我了,她还爱我,她不爱我了,她还爱我。”
祝随敲了敲桌子,“古先生,没事的话,我想下班了。”
古清视线从地面转到桌面,眼睛一亮,“她还爱我!”
祝随无语,“你不会在数我地板砖吧?”
“你怎么知道?我数出来,婉娘还是爱我的。”古清又恢复到初见时热情的模样。
祝随翻了个白眼,“开庭时间别忘了。”傻-玩意儿。
————————
地府,祝随一边走,一边看地府通APP上面的导航板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祝随终于忍不住了,“不是,这个地方到底在哪啊?”
“这导航真的有更新吗?”
旁边做生意的鬼眼看这一幕,眼珠子一转,机会来了。
“祝律师,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小鬼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
祝随随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头发茂密,身穿白T,大裤衩,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站在面前。
“额,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吗?”祝随将手机递过去,心理忍不住犯嘀咕,原来人死了也会变老啊,这语气,这动作,完全就是中年人的感觉。
“我知道!祝律师,你跟我来。”小鬼看完之后,惊呼出声,随后兴冲冲地往前走。
祝随跟着他,眨眼就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然后来到一个极其狭窄的巷子口,祝随屏住呼吸,侧着身子,试图小心翼翼地穿过。
小鬼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看到祝随的动作,没忍住笑出声,“祝律师,你不用紧张,你现在也算鬼了,鬼的身体可以随意压缩哦。”说完,他刻意将身子扭成薄片,展示给祝随看。
祝随尴尬地笑了笑,忘了自己现在是鬼了,尴尬地穿过巷子,一个木质小门出现在祝随眼前,小门上的“民事”二字,说明地方确实是对的。
“祝律师,就是这儿了,您下次需要再找我。”小鬼一笑,转眼就没了身影。
祝随的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算了,回头问问俺爹咋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