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河边？是不是那条禁河？”

小男孩的母亲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小男孩，一字一句地询问道。

小男孩抽泣着，衣服纽扣开了都没意识到，“我们没去。”

害怕自己母亲打人，小男孩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下午的事情。

“我们刚准备去玩，就碰到杨爷爷了，让我们不要去。”

杨爷爷？村子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但也不影响。

“所以我们就回家了。”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鼻涕蹭得到处都是。

小男孩母亲一听，气得直接撸袖子想要动手，“都说了，不让你们去那天河边玩耍，你还敢去。”

小男孩躲到父亲身后，委屈道，“我们没去。”

王秦拦下女人，抓住小男孩的手，“后面，你还见到过阳阳吗？”

语句的尾音都在微微发抖，王秦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小男孩哭丧着脸，小手紧紧拽着父亲，“没有，我们都自己回家了，我就没见过阳阳了。”

李实走过来，扶起王秦，“我们去河边。”

在场的村民面面相觑，看了看现在的天色。

“这个点，你们要不先回去，没准孩子已经回去了呢？”

村里年纪稍大的长辈站出来说，“毕竟这个点不去禁河，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李家梁人人都知道，晚上不能去禁河，去禁河最好是成群结伴，小孩子也不能去禁河。

这些都是村子里好多年的规矩了，尽管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但鲜少有人会违反这个规矩。

要不是李实还拉着王秦，她只怕早就到了河边了。

李实沉默片刻，“那是我的孩子，我是一定要去找的。”

“放心，我和王秦只在外围找一找，不会到河面上的。”

人群中还是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一个杀猪匠站了出来，“俺跟你去，俺阳气重，不怕。”

另外一些年轻人也站出来，“我们也去，反正没说人多不能晚上去。”

“就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我们人多，不怕它。”

王秦撇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多谢大家了，等找着我们家阳阳，一定来我们家吃饭。”

一群人浩浩汤汤地朝着禁河走去，一边走一边喊李阳阳的名字。

路上手电筒的光几乎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大家的声音在禁河附近响了很久。

可惜，没有，什么也没有。

一路上蝉鸣，狗叫，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脚步声，叹息声，打火机的声音，抽鼻子的声音。

唯独没有小孩子的声音。

一群人从河头走到河尾，绕着河来回走了好多遍，声音也从最开始的洪亮到现在的嘶哑。

再一次地重复，人群中静悄悄的，只有手电筒的光还亮着，李实叫住了大家。

“多谢大家，你们先回去吧，我和王秦再这儿等。”

“你们也回去看看吧，找孩子也不是一天能成的，自己的身体先夸了可不行。”

杀猪匠苦口婆心地劝说。

李实看一眼妻子的模样，孩子一天找不到，她在那儿都一样。

“大家先回去吧，今天谢谢大家了。”

李实微微摇头，对着其他人说道。

“别想太多，阳阳那么乖，肯定会没事的。”杀猪匠临走前，拍了拍李实的肩膀。

李实点头，等到人群散尽，地面上只剩两盏灯，还有两个人，依旧注视着禁河的方向。

李实拥住王秦，将夜里吹来的风挡了个干净。

“没事的，咱们儿子多乖啊，说不让他干啥，就不干啥。”

王秦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到衣服上，语气已然带上了哭腔，“我害怕，我的阳阳……”

王秦没说完，但李实明白他的意思，握住王秦的手只能紧一些，再紧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给两人无限力量。

天边曦光一点点出现，周遭的事物在视线里越发清晰，太阳要出来了。

可，我的太阳下山了。

“那个是什么？”

王秦的声音尖锐到不成调，指着河面的手都在发抖。

“那个一定不是我的阳阳，是不是？”

“是不是？”

“你说啊，是不是？”

李实扶着王秦，两人的脚步越来越快，直直朝着河边的小船走去，王秦的质问越发强烈。

李实沉默地扶着妻子，视线不敢往河面看一眼，心里默默祭拜了他喊的出名字的所有神仙。

两个人搀扶着来到河边，松开一艘船的绳索。

王秦解开绳索的手异常坚定，她只有一个想法，她爬也要爬过去，她要知道，那个到底是不是她的阳阳。

阳光照在河面上，李实划着船桨，朝着河面的那个黑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