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每荡起一层水波纹,李实的心就颤抖一下,心尖上仿佛挂了块巨石,拉扯着心紧得发疼。
水波一点点晕过去,黑点随着水波在河面上时不时晃一下。
王秦紧紧盯着那个黑点,满头汗水,滑过脸庞,依旧没移开半分。
黑点的细节一寸一寸挪入两人眼中,看清衣服细节后,王秦的身子动了一下。
“李实!”王秦猛地出声喊道,“阳阳昨天穿的什么衣服?”
即便是目光刻意躲避,李实依旧能从余光中,窥探几分衣角。
“刚给他买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短袖上有一簇小花小草。”
李实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知道,王秦也看到了。
两个人终于来到黑点身边,李阳阳静静躺在水面上,身上还穿着刚刚李实说的那套衣服,胸口上的小花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真实。
“啊——”
王秦发出痛苦的喊声,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靠在船边,小心将那团“黑点”抱入怀中。
李实坐到王秦旁边,张嘴又闭上,抬手又放下,看见妻子怀中的,眼眶已经红了。
“阳阳。”
王秦双手死死抱着李阳阳,即使河水已经将衣服打湿,依旧死死地抱着。
“阳阳,你醒醒,看看妈妈啊?”
王秦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会吓到李阳阳一样。
“你别吓妈妈,求求你了。”
王秦小心将李阳阳拥入怀中,说一句,亲一下李阳阳的额头。
“你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妈妈带你去城里买动画书。”
“你不是最喜欢动画书了吗?”
“你醒过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阳阳,求你了,妈妈求求你了。”
“老天爷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儿子。”
“你想要人命,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儿子?”
王秦的声音越说越大,话里的怨气也越发明显。
岸边已经来了一些人了,劳作的,想帮忙的,但听到王秦的声音,都只能摇摇头,叹息一声。
李实双手盖住自己的脸,仍由眼泪从手指缝里滑过,心如刀绞,也不过如此了。
妻子乞求,质问的声音还在耳边,对,他还有妻子,他们还要继续生活。
李实一抹自己的眼泪,站起身,拿起船桨,往岸边划去。
李实站在船尾,沉默地划着船桨,王秦的动作和声音尽收入眼底。
阳阳,我的阳阳。
太阳下,李实的眼尾依旧闪烁着水光。
回去的路上,王秦始终抱着阳阳不松手,哪怕自己的手都因为长时间用力开始发抖,肌肉抽痛得厉害。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想上前搭把手,又在李实的摇头中,没采取一点动作。
日头很大,额头,衣服,都晒出了汗。
李实跟在王秦左右,视线紧紧注视着王秦,生怕王秦再跟着出点什么事。
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天,李家始终没挂上白灯笼,也没有要办丧事的苗头。
李家的大门始终紧闭着,田里也没人管,这么大的日头,村子里其他劳作的人,看到了就顺手帮一把。
李实说到痛苦之处,埋头狠狠抽了几口烟,眼角滑过几滴泪。
“后来呢?王婶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变成这样的?”
祝随的手在笔记本上记录相关的细节,见没再说话了,抬头望向李实,追问了一句。
李实抖掉烟杆里的烟渣,望向外面的天空,声音继续响起来。
一连几天,王秦好似对李阳阳的死没有反应过来,继续每天叫他起来,跟他说话。
最初见妻子这个模样,李实都以为是昨天是自己的噩梦,冲到李阳阳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他的模样。
李实再一次心死,和儿子相处的画面,一遍一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王秦扶着李阳阳靠在墙边,给他换上新的衣服,“阳阳,喜不喜欢这件新衣服啊?”
“喜欢啊,那就好。”
王秦自顾自地跟李阳阳搭话,顺着王秦的动作,李实第一次看清了李阳阳的尸体。
青黑的眼眶,惨败的面色,乌紫的嘴唇。
不对劲。
这不是溺死的人的样子。
李实脑海里宛如有炸弹炸开,他见过溺死的人的模样,那双眼睛,绝对不对!
是谁!是谁害死了我的阳阳?
李实惊得往后一步,又再次往前,仔仔细细盯着李阳阳的尸体看了一遍。
除开那双眼睛,李阳阳的手腕上还有一条黑线,额头也是乌黑一片,看起来诡异极了。
李实立刻起身,朝村里的“神婆”家走去。
他一定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