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玲并不能太准确地说出自己青少年时期在干什么。她的人生只潦草地分为了两个阶段,一个是无知无觉的婴幼儿时期,她对此毫无记忆,等她略有自我意识之时,她就被带入了残酷的成人世界,忍受饥饿与颠沛流离,但那时候她的母亲阮氏景还在,她的那些同行姐妹都跟她过着相似的生活。
阮玲也有几个跟她境遇相似的玩伴,去家附近的一所瓦片屋子盖成的小学上课,下午两点就放学了,结伴游荡在街上,偶尔能向外国游客讨几块钱用来喝水和吃东西。
被孙氏集团带回园区之后,阮玲的吃穿倒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她也能继续上学。
园区内生活设施样样俱全,自成一个小社会,不光是员工生活起居和消费娱乐,还有他们的后代子女,也能在这个地方“安居乐业”,有基础教育可以习得,让他们放心地在这里“奋斗”一代又一代。
阮玲上的就是这样的学校,一个班级只有五六个孩子,全都是她的堂姊妹兄弟,大家基本都姓孙,已经是那个掌控园区家族的第三代及第四代孩子。另外班级的学生稍微多一些,十来个孩子一班,这些孩子来自于园区的高级员工。
园区里还有更普通的学校,教育水平已经无法用正常的标准衡量,很取决于当时职教人员的水准,孩子更多,用的教材都是从国内买来的。阮玲念书的课本甚至用的是人教版。但班上也有老挝、越南当地的老师,会教主课之外的语言。
她在这样的“草台班子”学校上到了近似于国内的高中结业后,就没有去大学。她倒是想出园区,但没有出去的权限,更没有合法证件和资金、交通工具等这些必备之物。
她被孙系的主家“面试”过后,就被安排了岗位,在几个旁支,她同时也叫堂哥堂姐的领导手底下熟悉业务流程。
威逼利诱有技巧,怎么殴打立规矩又不把人打成重伤更有门道,这都要她多看多学,见多了血肉模糊的场景,她也就习以为常。
出师后她就干着人员管理的活,那条巡逻犬“丹”就是刚从园区学校毕业的时候养起来的,那年她应该是十七岁。
这就是她青少年时期的生活。
袁哲瑞跟她闲聊的时候说起湄公河,阮玲说她跟阮氏景被孙家派来的人带着离开老挝,就是坐船走的湄公河水路,汛期河水浑浊无比。沿途路过了琅勃拉邦,那个地方又叫千佛之城,寺庙众多,但阮玲没有去过,船没有在那里靠岸。
做通了郝弋的思想工作,凌晨两点,他们从藏身处的废弃集装箱房出发,重新返回了磨山县,走的是一条迂回小路,有时候走着走着没路了,跨过道路栏杆走的荒地,主要是为了绕行县城的主干道,躲避道路监控。
为了不大老远的被人注意到,连强光手电筒都没打,全靠袁哲瑞用最低一档的手电在前面带路,郝弋走在中间,阮玲压阵。
郝弋缩头缩脑一门心思跟着袁哲瑞的步子走,打头阵的袁哲瑞脚迈到哪个方向,他就迈向哪个方向。刚开始他犯了精神松懈的错误,只跟了个囫囵,大晚上的视力不佳,足下一不留神差点踩进狗屎堆里,然后他就学聪明了。
花了近一小时终于走到磨山脚下,接着他们就准备上山。
磨山属于磨盘岭在西南边的支线山脉,海拔并不高,最高点只在五百米上下,属于丘陵到山脉的过渡阶段。
夏天徒步登山的好处在于不需要穿得特别厚实,只要适当防风即可,毕竟山间夜里的温度仍然很低,与白天相差极大。坏处也显而易见,蚊虫极多。
正式进山前,袁哲瑞指挥郝弋把袖子用皮绳扎紧,裤脚同样如此。阮玲就不必多说,袁哲瑞不提醒她就已经在队尾默默地做好了准备工作。这里唯一的生手就是郝弋,他这人只能待在队伍中间,还用一根麻绳拴在腰上,和袁哲瑞捆了起来,做了个类似安全扣的装置,以防郝弋走山路脚滑遭遇,从岩石边滋溜下去不测。
条件简陋,拿不到真正好用的登山设备,只能如此行事。
郝弋的体能是三个人中最差的,走到磨山脚下他就有点疲乏了,刚上山差不多半小时,已经汗流浃背,阮玲走在他背后,听他喘气喘得像个破风箱。
从出门到现在,徒步将近两小时,于是她提议略作休整。
袁哲瑞头也没回,抬头望了眼夜空,他能不依照GPS定位,根据星星辨认出行进的方向,闻言说道:“你这就累了?你要是非得休息,这会儿就休息,给你一刻钟,一会儿再走两小时。又或者再走一小时,过护林员岗哨,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二十分钟。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