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十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行行,您是债主,您说了算。”春十三转过身,背对着萧清辞摆了摆手,“不过侯爷,这一爪子可不轻。回头要是留了疤,影响了您以后娶妻纳妾,可别赖在贫道头上。”
萧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后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了身旁的海棠树。
这间厢房虽破,好歹还有四面墙,门窗关严实了,倒也能挡得住外头那漫天的凄风苦雨。
烛火如豆,萧清辞背对着春十三坐在榻边,上身的衣裳已尽数褪去。那原本如冷玉般无瑕的背脊上,此刻横亘着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且隐隐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青黑气,看着便让人牙酸。
春十三手里捏着个粗瓷瓶,一边往下倒那气味刺鼻的药粉,一边嘴里也不闲着:“侯爷,您这肉长得倒是金贵,这药粉可是我从龙虎山老道士那儿顺来的,平日里我自己都不舍得用,今儿算是便宜您了。这一瓶下去,少说也得值个十两银子,回头记得一并结了。”
药粉触及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萧清辞身形微僵,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只冷冷道:“闭嘴。”
“得嘞,您是金主,您说了算。”
春十三撇撇嘴,指尖沾了点药膏,顺着那伤口的纹路细细涂抹。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微凉,却偏偏在抹药的时候,指尖若有似无地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感。
那不是寻常的触碰,倒像是有极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钻进了皮肉里,激得那伤口附近的肌肉一阵阵痉挛。
萧清辞眉头一皱,猛地反手扣住了春十三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那双凤眼回头看来,带着几分警告。
两人此刻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
春十三也不慌,那双桃花眼弯了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侯爷这是做什么?那鬼爪子上带了尸毒,我这是运功帮您把毒气逼出来。这可是独门秘籍,旁人求都求不来,您怎么还生气呢?”
说着,他指尖又是一动,那股子酥麻劲儿顺着萧清辞的手腕一路往上窜,直逼心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挑衅。
萧清辞眸色沉了沉,手下力道加重,“再不老实,本侯便剁了你的手。”
“行行行,不动就不动,凶什么。”春十三讪讪地抽回手,嘟囔道,“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伤口处理妥当,两人重新穿戴整齐。外头的雨声小了些,那凄凄切切的戏腔却又断续地飘了过来。
“又是那个望夫石。”春十三嗤笑一声,接住落下的铜钱,“将军战死沙场,夫人困守孤宅。盼到最后,人没盼回来,自己倒先疯魔了,一股子怨气郁结于心,化作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这地界阴气聚而不散,形成了‘困灵局’。她出不去,咱们也别想走。除非……”
“除非杀了她。”萧清辞接过话头“彻底破了这局。”
春十三挑了挑眉:“侯爷好魄力。只是那娘们儿如今成了气候,若是硬碰硬,咱俩这老弱病残的,怕是不够她塞牙缝。方才那一剑虽然伤了她,却也激怒了她,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个阴沟里等着阴咱们呢。”
“你有办法。”萧清辞看着他,语气笃定。
春十三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办法是有,不过得冒点险。那女鬼既然是因‘情’而死,最恨的便是负心汉,最馋的便是阳气足的俊俏后生。您瞧我这模样,细皮嫩肉,又是童……不是,我是说我虽然在青楼里身经百战,但是依然是最好的饵。”
萧清辞微微皱眉:“你要以身作饵?”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自己套不着流氓。”春十三理了理衣领,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待会儿我去把她引出来,尽量拖住她。侯爷您的剑快,到时候看准时机,照着她天灵盖,一剑下去,万事大吉。”
萧清辞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差池,本侯不会救你。”
“晓得晓得,工伤自理嘛。”春十三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
雨后的庭院湿滑阴冷,那棵歪脖子海棠树下,黑气缭绕。
春十三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正中,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道:“喂!那唱戏的!别躲了!你相公回不来了,他早就在外头纳了小的,生了胖娃娃了!你在这儿唱得再好听,也就是唱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这几句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恶毒至极。
话音刚落,原本死寂的院落里骤然刮起一阵阴风。那股子腐烂的腥臭味瞬间浓烈起来,一道红影如闪电般从屋檐下窜出,直扑春十三面门。
“你想死!”
凄厉的嘶吼声震得耳膜生疼。春十三脚下踏着罡步,身形如泥鳅般滑溜,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爪,嘴里还不忘接着损:“哟,恼羞成怒了?长得丑也就罢了,脾气还这么大,难怪你相公不回家!”
那红衣厉鬼彻底发了狂,十指暴涨,不管不顾地朝着春十三疯狂抓挠。春十三左支右绌,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节点上,将那厉鬼一步步引向院落中央的死门。
“侯爷!动手!”
就在那厉鬼双爪即将洞穿春十三胸膛的一刹那,春十三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与之同时,一道寒光如惊鸿照影,自黑暗中暴起。
萧清辞这一剑,蓄势已久,快得让人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白练划破夜空。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极致的快与狠。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