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贯穿了厉鬼的咽喉,剑气激荡,瞬间绞碎了那团凝聚的怨煞之气。
那厉鬼身形一滞,原本狰狞的面孔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茫然。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的血泪缓缓止住。
“将军……”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风中。红衣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飞灰,被夜风一卷,彻底归于虚无。
随着厉鬼的消散,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那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将军府,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轰隆隆地开始坍塌。砖瓦坠落,尘土飞扬,原本阴森的鬼宅,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片废墟。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雨终于停了。
萧清辞收剑回鞘,站在那一堆乱石瓦砾之上,转头看向正从一堆烂木头里爬出来的春十三。
春十三灰头土脸,发髻也歪了,原本那身还算体面的道袍此刻更是被划成了布条装。
他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着萧清辞咧嘴一笑:“侯爷,这回可是大买卖,除了那五十两,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这衣裳钱,您看着给点?”
萧清辞看着他那副狼狈却又鲜活的模样,眼底那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有了些许裂痕。
“走吧。”
萧清辞转身向着官道走去,步履依旧沉稳,只是在经过春十三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到了京城,去账房支取一百两。”
春十三眼睛一亮,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那股子虚弱劲儿早不知丢到了哪国:“得嘞!侯爷大气!侯爷慢走!侯爷您需不需要小的扶着?”
京城的地界儿,连风都带着股子势利味儿。
马车轱辘碾过崇文门外的青石板路,“吱嗄吱嗄”响,春十三缩在车厢角落里,掀开帘子一角,瞅着外头那巍峨的城墙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用力吸了吸鼻子。
“侯爷,咱这算是进狼窝了吧?”
春十三回过头,看着闭目养神的萧清辞。
萧清辞换了一身玄色曳撒,腰间束着鸾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冷淡道:“这是龙潭。”
车队没往定远侯府去,而是拐了个弯,径直驶向城东。
那宅子门口没蹲石狮子,倒是立着两只汉白玉雕的仙鹤,昂首向天,透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劲儿。门楣上也没挂匾额,只悬着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打磨得锃亮。
这是钦天监监正,当朝国师青玄的私宅。
阿九上前扣门,不多时,角门开了条缝,一个小道童探出头来,见是萧清辞,立马换了副恭敬嘴脸,将大门敞开。
春十三一下车,就被这院子里的陈设闪瞎了眼。
这哪里是修道之人的清修地,分明是个用金银堆出来的销金窟。地砖是整块的汉白玉铺就,廊下的灯笼是用鲛纱糊的,就连那院子里种的几株湘妃竹,叶片都绿得过于油腻肥美了些。
“哎哟,侯爷,您这是去哪个泥坑里打滚回来了?”
正厅的珠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挑开,走出一位身着大红织金麒麟袍的道人。
这道人看着顶多十八九岁,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竟是罕见的紫色,流转间似有妖气溢出。
他那一头银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根红珊瑚簪子松松挽着,余下的如瀑布般垂在身后,美得惊心动魄,也妖得令人胆寒。
萧清辞上前行礼:”晚辈见过青玄国师。“
春十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传说中的国师青玄已经六十几岁,他怎么会看上去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
青玄嫌弃地用袖子掩住口鼻,那双紫眸在萧清辞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春十三身上。
“清辞啊,你这是从哪捡回来的野狗?”青玄眉头皱起,“这一身的土腥味儿,脏了本座的宅子,你赔得起吗?”
萧清辞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位师叔的德行,只躬身行了一礼道:“师叔,侄儿在路上遇了些麻烦,这位小道长为助侄儿脱困中了些尸毒,还请师叔出手相救。”
“尸毒?”青玄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落在春十三身上,这一次,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他缓步走到春十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春十三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挑牲口。
“啧啧,这骨相,这皮肉……”青玄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是个极好的炉鼎苗子。清辞,这小子若是没用了,不如留给师叔炼丹吧?这一身纯阳之气,若是扔进八卦炉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定能出一炉极品的‘回春丹’。”
春十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老妖怪长得虽美,心却是黑的。
他干笑两声,往后缩了缩脖子:“道长说笑了,我这肉酸骨头细的,不好吃,炼丹都怕硌坏了您的牙。”
萧清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恰好挡在春十三身前,隔绝了青玄那黏腻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