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真叫个销魂蚀骨。哥哥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后来我又去了好几回,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掏,连家底都快掏空了,可再也没见着那一号人。我问老鸨子那贵妇人去哪儿了?要是能再遇上一回,哪怕是叫我倾家荡产也成啊!可那老婆娘只含糊着说:‘那是天上的仙女儿,你得遇,没缘分就别想了。’”
天上的仙女?贵妇?春十三愣了。
“这位爷,您别说,这位贵人我也见过,彼时我还寻思着,这么美的女人咋看着疯疯癫癫的……”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挑着净桶的老头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众人都被他恶心到了,纷纷掩鼻,有的更是直接骂道:“快滚,快滚!这倒夜香的,什么时侯轮到你来说话了?别在这里碍眼,坏了爷的酒兴!”
店堂里的小二也忙不迭地跑过来,赶苍蝇似的撵着那老头快走。
老头挑着扁担被赶了出去,嘴里不高兴地咕哝着:“我真见过……嘿,你们这些人,狗眼看人低……”
春十三想了想,放下瓜子就追了出去,一把拉住那位老头道:”这位大爷,您适才说什么?你也见过那位妇人?”
老头将净桶挑在肩膀上,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拿这事儿骗人干啥?真见过就是真见过呗。“
春十三当即递出一锭银子过去:”你给我仔细说说当时看到的情形,我就把这锭银子给你。”
老头正想跟人说热闹,没成想不但有人肯听,还给银子哩。
当即收了银子紧揣在怀里,神神秘秘地开口道:“四月初二那天晚上,老汉我倒夜香路过醉仙楼后头的华阁,那窗户没关严实,但听见里头有个女人……又是哭又是笑。”
四月初二,正是宫里那位皇后娘娘薨逝的前一日!
“然后呢?”
老头眯了眯眼:”我一时好奇,隔着窗棂看过去!唉哟!“
老头想起那女子的模样,还是兴奋得直拍大腿。
”老汉我打这么大没见过长得那么美的女人,身后那个男人一边用力弄着她,一边执壶喂她喝酒,她却是又哭又笑的,疯疯癫癫地说着什么’为后不如为娼‘。“
能说出这种话的,只会是萧皇后了!
若说之前的佛珠是物证,把线索引到了百花楼,那这个倒夜香的老汉便是人证了!
春十三眼睛一亮,虽然没有找到那个穿红衣服的侏儒,但是可以先把这个消息告诉萧清辞交差,能套出一点赏钱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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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沉甸甸地压着院子正中的梧桐树。
树梢下停着一架黄顶小轿。
萧清辞端坐在紫檀透雕的太师椅上,手里那盏茶早已没了热气。
他对面坐着的,是御前伺候的李公公。
李公公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一笑,面皮上的粉渣子便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掉:
“陛下说了,刘阁老和张侍郎那是两朝元老,身子骨金贵。可这两位大人啊,年纪大了,就爱在朝堂上倚老卖老,说些陛下不爱听的胡话,长此以往,岂不会坏了君臣间的情分?”
萧清辞淡淡接话:“两位老大人直言进谏,乃是忠臣本分。”
李公公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身子前倾,那一身大红纻丝曳撒上的蟒纹张牙舞爪地往萧清辞跟前凑。
“侯爷是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倒犯了糊涂?”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您当这两位老大人当真是为了百姓请命,为社稷直言?还是为了自己在这史书上落下个直言敢谏的好名声呢?”
萧清辞不语。
李公公笑了一声,继续道:“可这天下都是万岁爷的,史书怎么写,那也是万岁爷说了算,哪儿能由着他们在这里演?”
顿了顿,斜眼看向萧清辞:“还有咱们的皇后娘娘……若是叫坊间那些流言入了正史,啧啧,可是要在宗庙里受千秋万代唾骂的。侯爷,您是娘娘最疼爱的侄儿,您忍心看着娘娘死后还不得安宁,被人戳脊梁骨再给骂上几千年吗?”
萧清辞叩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缓缓抬眼,目光淬了冰似地落在李公公脸上。
“李伴伴。”萧清辞忽然换了个称呼,语气轻柔得有些渗人,“你是在威胁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