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极为讲究的囚室。
春十三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昏沉得像灌了二斤陈年浆糊,但并不妨碍他出于职业本能,先给这地界相了一面。
脚下铺的是“金砖”,四壁青石严丝合缝,触手生寒,顶上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气孔,透不进光,只漏下几缕阴湿的风。
按《青囊经》的路数,此地位该是于定远侯府的西北角,属乾位,本该阳气极盛,但这密室却深挖地下三丈,硬生生把乾金变成了坎水。坎者,陷也,险也。这在风水局里叫“潜龙困渊”,是个极阴极煞、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户地。
“好手笔。”春十三动了动身子,只听得身侧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四条儿臂粗的玄铁链子,分别扣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链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用来镇鬼的,是专门用来锁人丹田气的。他试着提了提气,果然丹田处空空荡荡,像个漏风的风箱。
“醒了?”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春十三眯起那双惯会招人的桃花眼,适应了半晌,才在角落的一把紫檀太师椅上,看见了那个人。
萧清辞还没换下那身大红的吉服。
大红纻丝盘领右衽袍,胸前补子上绣着麒麟,腰间束着玉带,本该是洞房花烛夜里最风光的定远侯,此刻却像个从修罗殿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杯里的葡萄美酒,象一汪殷红的血水。
“侯爷这身行头,倒是喜庆。”春十三扯了扯嘴角,想摆出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却牵动了脖子上的淤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在温柔乡里陪着新夫人,跑到这阴曹地府来守着我这么个穷道士,也不怕晦气?”
萧清辞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春十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铁链锁住的男人。
“晦气?”萧清辞轻笑一声,手指猛地探出,一把捏住了春十三的下巴。
“春十三,你收了那几百两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晦气?你把本侯姑母的清誉像烂泥一样踩在脚底换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晦气?”
春十三被迫仰起头,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我干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有什么用呢?
既然在他萧清辞眼里,自己就是个见钱眼开、满嘴谎话的江湖骗子。
此时若是辩解,反倒显得像是在向他摇尾乞怜。
“怎么不说话?”萧清辞手指收紧,眼神愈发阴鸷,“哑巴了?”
春十三垂下眼帘,看着萧清辞那身刺眼的红袍,淡淡道:“侯爷既然已经定了贫道的罪,贫道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那银票还在客栈地上,侯爷记得叫人去捡回来,那是贫道的卖命钱,丢了可惜。”
“卖命钱……好一个卖命钱!”
萧清辞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
一声裂帛脆响,春十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了大片苍白瘦削的胸膛。
“你不是最喜欢做生意吗?”萧清辞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欲念与恨意,他欺身而上,将春十三死死抵在冰冷的石墙上。
“既然你这么爱钱,那本侯就跟你做笔生意。你这副身子,我要了。一次一百两,如何?这价钱,比你在天桥底下算命来得快多了吧?”
春十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还是那个光风霁月、虽有傲气却不失君子之风的萧清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