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浑身一僵,慌忙转身,只见林婉卿正站在回廊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师、师姐……”张煜那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忙不迭地捂住胸口,像是被调戏了的大姑娘。
“你、你怎么来了?别看!千万别看!这有辱斯文!”
林婉卿没理会他的窘态,目光落在一旁的春十三身上:“十三,你怎么也跟他胡闹?”
春十三见了林婉卿,脸上那种市井泼皮的惫懒气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唤道:“林姐姐来了。”
这一声“林姐姐”叫得自然无比,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张煜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他指指春十三,又指指林婉卿,结结巴巴道:“师姐?你……你让他叫你姐?他可是萧清辞那个……”
“那个什么?”林婉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上前去,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张煜,“擦擦汗,把衣服穿上。堂堂将军府的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张煜接过帕子,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师姐定是恨毒了这个抢了她夫婿的男狐狸精,可如今看来,这两人之间非但没有剑拔弩张,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熟稔亲厚。
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春十三将手里那件赢来的中衣扔回给张煜:“罢了,看在林姐姐的面子上,这衣服还你。不过那玉佩和扇子可是我凭本事赢的,概不退还。”
张煜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嘟囔:“谁稀罕你退!小爷我愿赌服输……那个,刚才那虫子,你真是从乱葬岗里抓的?”
春十三挑了挑眉:“怎么?还想翻本?”
“翻就翻!下回我带只更厉害的来!”张煜虽然输得底裤都要没了,但那股子对斗虫的热乎劲儿却没灭。
“行了,别贫了。”林婉卿开口道,“今日礼部尚书孙大人府上做寿,请了‘四喜班’来唱堂会。我那儿有张帖子,你二人随我一同去凑个热闹吧。”
”您二位去吧,我可不去!“春十三下意识地就拒绝了,”那种高门大户的宴席,规矩大如天,吃个饭都要数着米粒儿,我才受不了那个拘束。“
林婉卿柔声道:“十三,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说我是因为你才被侯爷退了婚。今日你若不去,这盆脏水怕是永远都洗不清了。况且……”她故意顿了顿,“听说孙大人府上的厨子,最擅长做一道‘金齑玉脍’,乃是前朝宫廷秘方。”
听到“金齑玉脍”四个字,春十三的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以去!”春十三立刻改了口,“为了林姐姐的名声,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得,何况只是吃顿饭。”
张煜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切,没出息的样儿。”
……
半个时辰后,一辆宽大的黑漆平顶马车缓缓驶出了定远侯府。
车内,春十三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直裰,腰间系着那块刚赢来的麒麟玉佩,头发也用玉冠束了起来。这么一打扮,倒真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
张煜坐在他对面,还在心疼自己输掉的那一身行头,时不时还要拿眼角去瞄春十三腰间的玉佩。
“我说十三,”张煜声音有些别扭,但为了那只“棺材头”,他也顾不上脸面了,“你那只虫子,到底是怎么养的?怎么那么凶?”
“都说了是风水。”春十三靠在软垫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那乱葬岗乃是极阴之地,却又恰好对着正午的日头,阴阳交泰,煞气最重。在那儿长大的虫子,那是吃阴气长大的,自然比你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将军’要狠。”
张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那你改天带我去抓一只?”
“行啊,五十两银子带路费。”
“成交!”
林婉卿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胡扯,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车窗外的喧嚣声渐渐大了,尚书府到了。
今日的孙府可谓门庭若市,车马盈门,来往宾客皆是京中权贵。
林婉卿领着两人下了车,递上帖子。
那门房一看是林相府的大小姐,又见身后跟着张将军的公子,还有一个虽面生却气度不凡的俊俏郎君,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地将人迎了进去。
一进二门,无数道目光便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那是林大小姐?果然资容出众,气度不凡。”
“后面那个穿蓝衣服的看着眼熟……对了,前世子叫侯爷带到戏园子里头的那个不就是他?莫非他就是传闻中侯爷的那个……”
“嘘!小声点!没看见张小将军也在吗?当心他一个不高兴掀你桌子啊。“
”这三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春十三只当没听见,昂首挺胸地跟在林婉卿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建筑。
“这孙府的宅子修得有点意思。”春十三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张煜说道,“你看那屋脊上的吻兽,用的是‘负屃’,那是好文的龙子。可这院子里的布局却是‘白虎衔尸’的凶格,西边的假山太高,压住了东边的青龙气。这孙尚书怕是官运虽通,但家里子嗣不旺,且容易招惹口舌是非。”
张煜听得云里雾里:“真的假的?你别是瞎蒙的吧?”
“切,爱信不信。”春十三耸耸肩。
三人入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