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十三老脸一红,心道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可,那是三百两啊……
“抱就抱,谁怕谁。”春十三嘟囔了一句,伸出手在萧清辞腰上虚虚环了一下,“行了吧?给钱!”
腰间一紧。
是萧清辞收拢双臂,将人结结实实地按进怀里,鼻息间满是那人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着淡淡的海棠花气,熏得春十三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片刻之后,萧清辞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翻身上马。
春十三站在原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暗啐了一口:“骚包!”
……
护国将军府今日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的石狮子上都挂了大红绸花。
萧清辞刚一进二门,就瞧见张煜那厮正被一群同僚围在中间。
这家伙今儿个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整个人红得跟个大炮仗似的。
“哎哟,你们是没见着当时的场面!”张煜一只脚踩在太师椅上,唾沫星子横飞,“那妖物青面獠牙,身高八尺,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人!本官那是临危不惧,大喝一声‘大胆妖孽’,反手就是一记……呃,一记那个‘天雷破’!当时就把它给震住了!”
周围一圈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竖起大拇指:“张大人神威!真乃我大理寺之光!”
萧清辞站在回廊下,听得嘴角直抽抽。
张煜一抬眼,瞧见了萧清辞,立马推开众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往他身后瞅了半天,脸上的笑意垮了一半:“怎么就你一个人?十三呢?我不是特意让人去请了吗?”
“他在府里歇着。”萧清辞淡淡道。
“歇着?”张煜一听就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十三是我兄弟!这回要不是他,我这脑袋早搬家了。你是不是又把他给关起来了?我说萧清辞,你这个疯……”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张煜的咆哮。
张煜捂着后脑勺,疼得呲牙咧嘴,回头一看,自家老爹张策正黑着脸站在身后,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还举在半空。
“混账东西!怎么跟侯爷说话的?”张策虎目一瞪,威势逼人,“没大没小!还不快给侯爷赔罪!”
张煜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张策懒得理这不成器的儿子,对着萧清辞拱手一礼:“犬子顽劣,嘴上没个把门的,侯爷莫怪。这次若非托了侯爷的福,这小子别说升官,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往后在朝堂上,还得仰仗侯爷多多照拂。”
萧清辞回礼,微笑道:“老将军言重了。张煜虽性子跳脱,然赤子之心难得,也是个有福之人。”
“有个屁的福!”张策瞪了儿子一眼,“也就是傻人有傻福罢了。侯爷,里边请,老夫特意备了几坛陈年女儿红,今日定要与侯爷不醉不归。”
萧清辞微笑着,与张策携手往正厅走去。
张煜跟在屁股后头,冲着两人的背影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一通,最后还是怂怂地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春十三,正在萧清辞的卧室里翻箱倒柜。
趁着疯狗出门时抱的那一下,春十三把他腰里的钥匙就给顺过来了。
连开了几个箱子几个柜,都没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春十三寻思:萧清辞这人看着光风霁月,心眼比藕片还要多,那骨钗若是藏,定是藏在一处既显眼又让人想不到的地界。
他先是去摸那紫檀木的大案,案上笔墨纸砚摆得规整,一方端砚沉甸甸的,底下压着几张写废的宣纸。
春十三一张张拎起来对着光瞧,没瞧出花儿来,便随手一扔。
接着是那架雕着云龙纹的多宝格,上头摆着的玉壶春瓶、青铜爵杯被他一个个转了个个儿,只听得一阵叮铃咣当乱响,好悬没把那只前朝的梅瓶给推下来打烂。
找了一圈没线索,春十三抚着下巴嘀咕:“啧,属耗子的不成?藏这么深。”
满屋子又转了好几圈,春十三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拔步床上。
挂面雕着麒麟送子,围栏上是一出出的《西厢记》,平日里他俩没少在上头胡闹。
难不成……
嘿!春十三一拍脑袋爬上去,将被褥一卷,在那床板上敲敲打打。
敲到床头那处雕着“喜上眉梢”的镂空花板时,指节下的回音空了一瞬。
春十三眼睛一亮,手指探进那喜鹊的翅膀缝隙里,轻轻一扣。
只听“咔哒”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那花板弹起半寸,露出里面的匣子。
匣子里头用黑绒布垫着的正是他那枚骨钗。
“我就知道。”春十三盘腿坐在床板上,从怀里摸出根银针,在指尖飞快地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珠滴在骨钗那雕花的顶端。
血珠渗入骨钗,春十三忽觉眼前一恍,周遭的雕梁画栋瞬间隐去。
他看见一个男人,穿着前朝的官服手持长弓,立在崖边。
那眉眼,那鼻梁,甚至是抿唇时那股子薄凉的劲儿,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萧清辞。
而在那男人对面,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正踉跄着后退。
春十三的心猛地一揪,那妇人的眉眼轮廓,竟与他在幻境中见过的生母有着七八分相似。
那男人松了弦,羽箭撕裂长风,贯穿了妇人的胸膛。
血花在灰白的天地间炸开,女人惨叫着跌下山崖。
春十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咬着牙骂道:“好……好你个萧清辞,怪不得你瞒着我把骨钗藏起来,原来你家祖上这么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