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透,院子里方才传来嘈杂的人声。
春十三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去迎。
扑面是一股子浓烈的酒气,萧清辞是被两个小厮架进来的。
“喝喝喝,怎么没喝死你?”春十三骂骂咧咧地把人接过来架到床上,动作粗鲁地扒掉萧清辞的外袍和靴子。
萧清辞大概是真醉狠了,任由他摆弄着,死狗一样。
把人扔进锦被里,春十三刚想转身去给他倒水,忽然想起之前骨钗里看到的画面,心头那股子邪火突然就压不住了。
借着昏黄的烛火,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萧清辞那张脸。
这张脸生得是真好看,鼻若悬胆,鬓如刀裁,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无害的俊朗。
可一想到这张脸的主人(或者是他祖宗)干的那缺德事儿,春十三就恨得手痒。
他在那张俊脸上狠狠捏了一把,指腹用力,把那原本冷峻的脸颊肉扯得变了形。
“也就是看你长得还行,能换几个钱……”春十三恶狠狠地低语“不然早把你扔到井里头淹死了。”
萧清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大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扣住春十三的手腕往怀里拉。
春十三整个人栽倒在他身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想挣扎的动作顿了顿。
他翻了个白眼,最后只是泄愤似的在萧清辞胸口狠狠捶了一拳,没再动弹。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窗外的海棠花枝上,几只雀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萧清辞睁开眼,记忆慢慢回笼。
昨夜他是故意把人留在家里的。
那骨钗藏得严实,可是以春十三的本事,只要他想找,总能找出来。
萧清辞在赌。
赌春十三看了那东西之后,是会拿着骨钗远走高飞,还是……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萧清辞转头。
只见春十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侧,一条长腿极其不雅地横在被子上,睡得正香。
那颗悬了一夜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还在,他没走。
萧清辞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人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春十三似是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见萧清辞醒了,他打了个哈欠,把横在被子上的腿收回来,翻身坐起趿拉着鞋下了床,不一会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醒酒汤,往床头一墩:“赶紧喝了,一股子酒臭味儿。”
萧清辞端起碗一饮而尽,那汤温热适口,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头疼。”萧清辞把空碗递过去,顺势往软枕上一靠,“过来给我按按。”
春十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上骂着“矫情”,可还是听话地跪坐在他身后,两手按上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看你昨晚醉得跟头死猪似的,这会儿知道头疼了?”春十三一边按一边絮絮叨叨,“这得加钱啊。”
萧清辞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春十三低头盯着萧清辞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萧清辞闭着眼睛问:“笑什么?”
春十三身子往下滑了滑,顺势在萧清辞身边躺下。
“怪不得你昨天出门的时候怪怪的,当着那么多人让我抱你,合着是在跟我告别啊?”
萧清辞抿了抿嘴角没吱声。
春十三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之前死活不把骨钗给我,是不是怕我查到我祖上亲人的死,和你萧家有关系?”
萧清辞依旧不置可否,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春十三叹了口气:“骨钗我给找着了,也从那骨钗上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个长得和你很像的男人杀了个和我娘很像的女人。”
萧清辞终于睁开眼睛看他,语气有些紧绷着似的:“你说,她只是……和你娘长得很像?”
“原本我也以为那是我娘。”春十三耸了耸肩,“可是我之前在骨钗幻境里见过我娘的样貌,那气质跟悬崖上那个被杀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所以,我猜着,那个长得和你很像的人杀的不一定是我娘,有可能是我别的什么血亲。”
萧清辞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可眼底的愧色并未消散:“即便如此,我祖上终究是害了你的族人。”
春十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那么多年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这笔账咱们两个该是怎么算?”
他凑近了些,嘴角带笑:“要是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给钱得了。我这人,心胸宽广,给钱就能消灾。”
萧清辞被他气笑了,抬手照着他摊开的掌心拍了一记::“财迷!”
下一刻,萧清辞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春十三的腰,将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这一抱,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勒得春十三骨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