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您可真就猜错了!”
张煜一拍大腿,身子前倾着神神叨叨:“那瞎子当时手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他说,这命格,那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别说当皇帝了,就是当个县太爷都得折寿。按理说,这人要是硬坐上那个至尊之位,那就是癞蛤蟆垫桌腿——硬撑!不出一年,非得被那泼天的龙气压成肉泥不可!”
萧清辞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微微一顿:“不到一年?”
林婉卿也止不住一愕。
“可不是嘛!”张煜见他们听进去了,更是来了劲头,索性把光脚盘到了椅子上,活像个蹲在炕头唠嗑的村妇。
“我就琢磨着,这老瞎子虽然贪财,但算命的本事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既然他说这命格是个短命鬼,那皇上这快二十年是怎么坐稳的龙椅?还活蹦乱跳寻,精神头比我都好?上回宫里头设宴,我看他吃得比我都多。”
林婉卿忍俊不禁,掩唇轻咳了一声:“那依你的高见呢?”
张煜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我虽读书少,不懂那些个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但我懂赌坊里的规矩啊。若是手里的牌烂透了,想要赢,要么出老千,要么……拿别人的筹码来填自己的坑。”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那张红纸上重重一点,语气里带着股子混不吝的聪明劲儿。
“这皇位就像是个无底洞,既然他自己的命不够硬,填不满这个坑,那就得找东西来垫。用什么垫最管用?当然是用自己亲骨肉的命啊!那可是同气连枝的血脉,骨头连着筋,那血肉填进去才够分量,才压得住这摇摇欲坠的龙椅!”
“这就好比……”张煜搜肠刮肚地找着比喻,最终眼睛一亮,“好比咱们去青楼,那老鸨要是想捧红一个头牌,是不是得先把其他姑娘的客人全给抢过来?把别人的脂粉钱都给搜刮干净了,全堆在那一个人身上,那人想不红都难啊!”
“咔嚓”一声轻响。
萧清辞手中的茶盏盖子,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虽然这个比喻俗不可耐,甚至有些下流,但却精准得令人发指,当年怀着春十三的苏凝,难道也是被赵珩抓去强行填了“坑”?
张煜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赶快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侯爷,不是……我知道这么说当今陛下不妥,我就是个比方。“
萧清辞却突然冲他一笑:”你这个比方打得很好。“
林婉卿也是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当今在继位之时已经知道自己命格太浅,压不住龙椅,所以他在自己登基后才刻意捏造了八王之乱,用自己同族的所有血亲‘献祭’自己的皇座。”
萧清辞倒吸一口气,哪怕是在北镇抚司多年,见惯了人性之恶,此时也难免发指。
“八月初八,八王尽灭,他们都是皇位的祭品。那苏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也是因为……”
林婉卿说:“苏凝通阴阳,断龙脉。这等逆天改命、移花接木的高明法术,寻常人做不来,也想不到。”
萧清辞抬起眼,眸底一片冰寒:“所以是她为赵珩逆天改命,夺取皇位,而后来,赵珩却因为对她有所忌惮,痛下杀手,哪怕她当时还怀有龙种……”
林婉卿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彻骨的心疼。
他们在同时心疼着一个人——春十三。
当时的他尚在母腹未曾出世,就已经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当作祭品一并算计了进去。
“虎毒尚且不食子,生母被囚,生父一心想要害他,十三他……他可真是……”萧清辞深吸气,强压着心底象是裂开了般的痛。
林婉卿扶着桌子坐下来,肩膀也在微微发颤:“十三弟弟……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张煜大张着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两个人的话他全都听不懂,只是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名字。
“你们在说十三?难道你们以为……他也和八王之乱有关系?不是,我现在只知道他有可能是陛下的私生子,八王的死不会是他害的吧?唉,你们可别乱讲啊……他那个岁数,当时可真害不了人!”
这货的脑子,向来能转到常人触摸不到的地方。
萧清辞满腔的心痛被生生梗住,眸光却是少有地温和:“你这回查到的东西,很有用。”
张煜顿时又高兴了,搓着手扭扭捏捏的:“那侯爷可得记我一功,话说我也有一阵子没见十三了。下次进宫,你们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也想我兄弟了。不知道他在宫里饿没饿,冷不冷,瘦没瘦,有没有人欺负他……还有青玄那个老妖精到底难为他了没有?啧……”
张煜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我这会儿真是越说越想他了,师姐,要不然明儿个我跟我爹请个牌儿,咱俩一起进宫去看看他?”
一旁的萧清辞缓缓抱起肩膀……
张煜低下头,脸颊微红:“我得跟十三说,他离开的这些日子,我是茶也不思,饭也不想,青楼也不逛了,姐儿们也不见了,一门心思地等他回来……”
萧清辞的眼睛危险地眯住……
无知无觉的张煜害羞地低下头:“当着自己人,咱说句不寒碜的话,新婚的妻子盼着出远门的夫婿也不过如此吧?……唉唉唉,侯爷你干嘛?“
萧清辞揪着他的后领,鸡崽子似地拎到门口,照着屁股上狠狠一脚,把人给踹飞出去,随手把门一摔。
张煜捂着屁股光着脚从雨地里爬起来,冲着门破口大骂:”萧清辞!你这只疯狗,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把人给往门外踹啊?师姐,你也不管管他?“
”嗖,嗖“两声。
从窗子里飞出两只靴子,结结实实打在张煜脑门儿上。
门里传来萧清辞冰冷的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