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着头思考，有些苦恼，只好合上柜门慎重道：“算了，我来时的那几套衣裳还在，把那几套装上吧。”
身后的苏博纳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翻箱倒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暗潮。直到裴籽关上柜门，取出来时的包袱时，才终于察觉他的沉默太过反常。
她眉心微微蹙，“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苏博纳这才缓缓起身，步子不疾不徐地走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衣柜勾乱的发丝，声音低的像沉闷的鼓：“小裴……我……不是和你一起走。”
“什么？”裴籽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胡话，你不和我一起走，阿昭不是说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滞住，避开苏博纳的眼睛，“是不是……我会拖累你们。”
“不是！”苏博纳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来，“我绝对没有这么想。”他拉着裴籽的手坐下，细细向她讲着那日的考虑与安排。
裴籽咬着唇，她明白他们的顾虑，可心底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上那根褪了色的系带，“我不想和你分开。”裴籽的声音很轻，像初春枝头长出的嫩芽。
她盯着桌上的螺纹，有些失神，“你们做的事情那么危险，这些天我甚至在想如果能一直在荒寒，大家就这样生活在一起该多好。我很怕，我怕如果有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她喃喃着，语气中是分明的惶恐。她和苏博纳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屈指可数，却格外开心幸福。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担心，她甚至多次想说就这样吧，如今的现状就很好。
可抽搐着几次，她终究开不了口，她知道很多现发生的危险是他们没有告诉大家的，如今风平浪静的和平只是表象，他们是在被逼着前进。可正是因此，才让她更怕。
就像这次，如果自己能够勇敢一些，坚强一些，有能力一些，就不需要与苏博纳分拨两次。
苏博纳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膝盖轻触地面，将她的手从系带上轻轻掰开，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他仰头看她，眼底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光——那是一种混着少年气与勇气的执拗，像春雨乍现，轰然炸响在她心上。
“别怕，相信我。你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上次在熵都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告别，这次，换我在熵都等你。
事成之后，我向殿下讨一套宫外的府邸，留一片小院子的空地种花，种菜，都随你意。我们什么别的都不管了，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裴籽嘴巴一憋，眼睛更酸了。她忽然弯腰，指尖轻轻抚上他微蹙的眉心，声音软软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着见你。”
苏博纳喉头一动，眼底骤然泛起湿意。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要记得想我。”
“嗯。”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那一天剩下的时光，成了两人最奢侈也最煎熬的独处。苏博纳没有去武场，也没去书房那边去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而是破天荒地留在了裴籽的小屋里。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中间隔着一盘旗——苏博纳担心裴籽无聊想出的乐子。奈何裴籽在这上的造诣实在不忍多视，几局下来依旧没弄清其中规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裴籽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嘴巴无意识地嘟着满眼思考沉寂。
苏博纳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点着桌沿，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她纠结了好一阵儿，视线在棋盘上游移着，最后抿唇笃定落子。
棋盘上，五颗白洁如玉的白子连成一条直线。
“噗！”苏博纳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肩头轻颤，像春风拂过湖面。他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慢悠悠地挪开一颗白子，落在其位置处，五子成线的局面被破得七零八碎。
“你……你耍赖！”裴籽瞪大眼，脸颊微鼓，像只吃了气的兔子，气呼呼地去抢他手里的棋子。
“是你先耍赖的，规则都不对！”他笑着任她拽着袖子，也不挣，只将那枚黑子顺势塞进她手里，低声道：“裴大师独创一派，新成一体呀。”
裴籽脸颊一红，鼓着腮：“你又取笑我！我、我不玩了。”
苏博纳笑得更欢了，直叫裴籽耳尖都臊红了，直嚷着再也不玩了。
两人又嬉闹了一番，精力出了大半。裴籽趴在桌子上轻喘着气，发丝散落，脸颊因嬉闹染着薄红。苏博纳也学着她趴下，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侧脸对着她，一双眼睛明亮又璀璨。
他看着她，眼角眉梢皆是满足，唇角轻轻扬着。裴籽被他盯得羞赧，佯怒瞪他，“你，不许看我。”声音软绵绵的，半点威慑力也无。
“就看。”苏博纳笑得理直气壮，“我娘子我凭什么不能看！”
裴籽被他这一声“娘子”叫得心头一颤，耳尖瞬间红透，伸手就去捂他的嘴，“谁是你娘子，真是没羞没臊的！”可指尖刚触到他唇边，却被他轻轻啄了一下，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全身，她“啊”的缩回手，瞪他。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裴籽抿着唇，想骂他，却骂不出口。想打他，又舍不得用力。最后只低低道：“越来越没正行了，就爱调侃人。”
“那你愿意吗？”他忽然正色，声音清朗而坚定，“愿意做我的娘子吗？”
裴籽愣住，眼底泛起水光，鼻头微微泛酸。她垂眸，偏头朝向另一侧，闷闷道：“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好。”耳侧的回答很近。
裴籽指尖蜷了蜷，仿佛在那一声“好”里听到了千言万语。她没回头，只低低道：“后日清晨，我送你。”
“嗯。”依旧是很轻的一声。
约定那日，裴籽醒来后，队伍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