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眼底笑意闪过，缓缓转身，正对着沈疏白。两人距离不远不近，顾宴能清晰看到他密长睫毛上的湿意，微冷眼眸中自己的小小倒影。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灼烧般，他原本勉强维持好的平静气息蓦然紊乱，在沈疏白眼里更加坐实了受伤的实情。

【有那么严重吗？】

沈疏白内心疑惑不已，面上依旧冷淡如初，等待顾宴回答。

“如此…”顾宴似乎是由在犹豫，最终像是抵不过身体的不适和对方的好意，叹了口气，那份强撑的冷硬外壳裂开缝隙，泄露出些许的真实疲惫，“那便…叨扰沈少主了。顾某日后自会回报恩情。”

他答应的不算爽快，甚至带着点被迫的勉强。

沈疏白心中刚刚升起的点滴疑惑如烟消散，他微微颔首，闭眼，开始感应秘境出口的位置。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率先转身，示意顾宴跟上后，步伐不疾不徐，和顾宴隔出安全的距离。

顾宴跟在他身后，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是很快调整过来，只是呼吸仍然比平时稍重。

果然，前方的沈疏白脚步不经意慢了下来。

顾宴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他的目光沉沉，几乎粘在眼前那道月白色的清瘦身影上，从微微晃动的墨发，到挺直如松的脊背，再到那截泛着冷玉光泽的后颈，指尖不自觉的克制抽动。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竟也生了分暧昧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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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另一侧。

柳清月狼狈逃脱追捕后，正大口喘着气坐在火焰肆虐的熔岩洞窟不远处。

他咬牙剜去混乱中被灵火灼烧后未及时处理的腐肉，面无表情的从空间戒取出疗伤的丹药，磨成粉末后撒在伤口处。

丹药强力愈合效果使得接触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响声。

柳清月眉头都没有皱。

他依靠一块岩石，微微阖眼，脑海中不断回放沈疏白毅然决然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疏白哥哥…”

他无声呢喃，指尖无意识扣进身旁焦黑滚烫的土地，指甲缝里嵌进漆黑的灰烬。

那原本清冷的、带着疏离感的，偶尔对他温和的那个人，雪白衣衫溅上动用禁术后被反噬的鲜血。一想到一切皆由自己而起，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毒蛇吞噬，窒息般的闷痛与焚烧后的怒火交织，甚至压下了伤口传来的疼痛感。

是他太弱了。

柳清月失神望着澄澈天空，左手指甲不自觉掐进手心。

要是他再强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疏白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还有顾宴。

柳清月面色扭曲，眼底没有在沈疏白面前故作的温润清澈，只翻涌着强烈厌恶。

他也配？

柳清月原本墨黑的瞳眸隐约显出如疯狂灼烧的火焰般的熔金色。他缓缓抬起伤口已经好了大半的左臂，五指微微收拢，仿佛要隔空抓住什么似的。

“很快，我会回到你的身边。所有挡在我们之间的东西，我都会…”

他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金红色灵力，那是与他冰系灵力截然不同的、独属于神兽凤凰高贵血脉的象征。

一时间，秘境的妖兽动作都不由得暂停一顺，被这来自血脉中的威压狠狠按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俯首称臣。

“…通通清理干净。”

低哑嗓音在炽热荒芜的熔岩地带飘散，带着浓厚甜蜜的执念，他开始炼化在高温熔岩洞窟里艰难取得的凤凰真火本源，全身瞬间被剧烈火光笼罩。

柳清月牙关紧咬，凤凰涅槃的火焰正寸寸吞噬身躯，身体在火焰中不住的痉挛。可他脸上，却缓缓绽开愉悦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痛苦是燃料，悔恨是薪柴。

唯有拥有站在顶峰的力量，才是唯一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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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白和顾宴的运气很好，一路上都没有遇见高阶妖兽，十分顺利的到了秘境出口。

但沈疏白有点不安。

他站在离出口不远处的空地上，眉眼低垂。出秘境后，他就尝试用传音玉简向柳清月发送了几条消息，但到现在，那些讯息都没有回应。

他又尝试发送一道传音，简短的询问对方可否安好、身处何处。玉简微光一闪，如沉入湖中的小石子，了无音讯。

顾宴敏锐察觉到沈疏白身上轻微的变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开口，

“沈少主在担心柳清月？”

这声音细听下有着些微冷意。

沈疏白抬眼，瞥了顾宴一眼，没有否认。“嗯。”

顾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芒。

柳清月。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钩子，勾起他刚入秘境时不好的回忆——冰锥刺骨，泛毒匕首，那张看似温润的面容下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占有欲。

明明善于忮忌，心思狠毒，却端着良善的面具，心甘情愿在沈疏白面前扮演清纯无邪的角色，企图利用那人的单纯，抓住那人的心。

“柳公子天资不凡，又有沈少主所赠的护身法宝相护，寻常危机定能如常应对。或许是误入了某处隔绝音讯的福泽之地，正在潜心修炼，未及时查看玉简。”

顾宴将翻涌的冷意与戾气强行压下，再开口时，已然恢复平时的平静漠然。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扫过沈疏白微蹙起的眉心，幽幽补充道，“沈少主无需担心。柳公子左右逢源，必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沈疏白听着顾宴的话，心头涌上些怪异感。

是…这么夸人的吗？

他轻轻摇摇头，将无关的杂念甩开。

顾宴说的也不无几分道理，清月向来机敏聪慧，天资聪颖，若他平安无事，定会马上回复自己。

沈疏白只得抛弃这些想法，快步向秘境出口走去。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回沈家，请兄长帮忙修复自己的金丹。

沈疏白抿唇。

一想起沈危楼，沈疏白指尖在衣袖中微微蜷缩 ，仿佛已经预见兄长探查他灵脉时不容置疑的力道与洞悉一切的目光。

要是让兄长知道自己此行凶险，又擅自动用禁法，定又要被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