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沈危楼漫不经心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动用禁法时,可想过疼?”
沈疏白咬紧牙关,眼眶却不受控制的泛起生理性的红。他垂下眼帘,长睫颤抖如蝶翼,试图掩住眼中的水光和脆弱。
他知道这是兄长的惩罚。
鼓气告诉自己,忍忍就好了。往常兄长平日里不舍得惩罚他,这次定是气极了,才会想着给他点苦头吃吃。
可是,疼痛仍然如附骨之疽。
即便过了好一会,也没见有停下的意思。沈危楼这次是铁了心让他记住这次教训。
终于,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兄长,心底在秘境里因疼痛和疲惫而强忍着、积压着的那丁点委屈突然蔓延开来。
脸上是少见的狼狈,汗滴打湿额发,湿漉漉贴在雪白颊肉旁,他清凌的双眸漫上层模糊的水光,褪去原有的冰冷伪装,清冽嗓音颤抖着,带着些许真实的、带着依赖的委屈。
“…哥…我疼…”
沈危楼瞳孔微张,手中灵力如潮水涌动般瞬间撤回。他松开钳制沈疏白下巴的手,眼神从那圈淡红的印记艰难移开。
“…是我冲动了。”
沈危楼闭眼,眼底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带着痛楚的自责与后怕。对方湿润哀求的眼神深深在脑海浮现。
他干了什么蠢事。
明知小白这趟动用禁法,金丹破损、伤及经脉,本就疼痛难忍,却偏偏该死的自己还让他疼。
他差点…又伤了他。
沈危楼压下紊乱的心绪,睁开晦暗不明的眼,低沉道,
“抱歉,小白。是哥不对。”
沈危楼再次将手贴在了他的小腹处,掌心冰蓝色的灵力缓缓流淌。
这次不再是蛮横的冲撞,而是小心翼翼的,如细细涓流,带着抚慰与温和,慢慢引导他体内的灵气疏通堵塞处,再温柔汇入丹田,极其投入的引领灵气修复、滋养金丹。
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沈疏白紧绷的身体开始在兄长温和灵力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丹田内的撕裂疼痛大大缓解,温润的、带着些许痒意的修复让他眉头随之舒展。
额角的冷汗被沈危楼另一只手的袖角轻柔拂去,动作笨拙仔细又认真。
沈疏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水汽,随着金丹被滋养,他那泛红的眼尾颜色淡去,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粉。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全然地相信着、依赖着此刻正在为他疗伤的兄长。方才的恐惧与不安似乎被这份温柔给抚平了。
他甚至无意识地,被诱哄着,将身体贴近了那源源不断输送着温暖灵力的手。像本能寻求温暖热源的幼兽。
沈危楼的目光沉沉落在弟弟脸上,看他眉头舒展,看他苍白的脸色恢复淡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心尖涌动。
“别有下次了,小白。”
沈危楼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都要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也不容抗拒的强势,“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包括柳清月,包括冰仙兰,包括沈家,也包括…我。”
沈疏白眼睫轻颤,没有睁眼,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疲惫与舒适交织后的含糊应答。
灵力仍在输送。
已至后夜,更深露重。
沈危楼终于停止了修复金丹的灵力输送。
沈疏白早已在漫长的过程中沉沉睡去。他身体无意识倾斜,依靠在沈危楼身上,在温暖舒适灵力的包裹下,毫不设防地入睡。
阁内炭火早已燃尽,失去了屋内唯一的光源,沈疏白睡的更加安稳。
冰凉如水的黑暗中,沈危楼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眼睫,一根一根,细致、专注数着。他听见逐渐规律的平稳呼吸,扬起唇角弧度,目光平和。
离得近了,还能嗅到那股浓郁的、诱人的冷香,浸染沈危楼的五脏六腑。但他甘之如饴。
许久。
沈危楼极轻的叹息一声,迅速消散。
他伸出手,轻柔的将其打横抱起,动作稳定珍重的将其安置于铺着厚厚床褥的榻上,将被角掖的一丝不苟。
做好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又静静看了一会。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沈疏白的侧脸,镀上一层银白的清辉。
他俯下身,像是被蛊惑般缓缓低头。眼神幽暗复杂,挣扎与渴望激烈交战。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用指尖拂去沈疏白耳旁的一缕碎发。
“好好睡吧。”他低语,几乎用气音低低的说,“等你醒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他转身,玄色衣摆划过一丝弧度,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庭院深深,寒池映月。
沈危楼没有立马离开听雪阁,而是孤身站在庭院中,捏了捏紧绷的眉心,平复躁动难平的心。
他知道,是他的控制欲太强。
思绪不自觉飘向远方。
年少时沈家火光冲天、凄厉尖叫,来不及的悔恨,与小小的、惊慌的他。
本来素来无感这个弟弟的少年沈危楼,在也是如今夜般冷寂的冬夜,浑身破败坐在早被遗弃的佛庙里,沉默无言又悔恨交加时,他感受到身旁人的的柔软手指轻轻牵上他冰冷的手。
他没什么情绪的转头,却看到弟弟初现日后清冷雏形的脸上充斥着孺慕和哽咽又无能改变后的依赖,细小的声音还发着颤,
“哥…我只有你了。”
霎时心中妖气横生。
沈危楼蓦然睁开眼,刚刚平复的心又迅速剧烈跳动。俊美无波的脸上蒙上阴影。
他说过他会保护好沈疏白。
直到永远。
他召来心腹暗卫,声音恢复平时的冷冽威严,直接决断道,“传令下去,加强听雪阁的守卫,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都不得擅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柳家的人。”
“是。”
“另外,派人去查顾家顾宴的行踪。我要知道他和小白一同离开秘境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是。”
暗卫领命而去。
沈危楼望着卧室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沉夜色。
他要的,是铲除所有潜在的危险风波。
柳清月、顾宴。
他冷笑。
这两个人,他会寻找合适的时机与之和谈。如若不识时务…他垂眸,心中杀意渐生。
他也不是不能,亲自出手除掉他们。
【剧情完成度: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