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意识渐渐模糊,耳畔是兄长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白泽愤怒痛苦的咆哮。
任务…完不成了吗?
他的思绪下沉,迅速黯淡。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白泽那双盛满暴戾与怒火的鎏金色兽瞳,清晰倒映出那抹飘飘坠落的身影,刺目的红像是一把灼热的利刃,狠狠贯穿它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擢取它所有的本能。
他会死。
阿白会死。
它发出一声意义不明、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低吼。
紧接着,它做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
那庞大如山岳的雪白兽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和敏捷,悍然撞开了前方所有肆虐的乱流,精准又轻柔的接住了下坠的沈疏白。
白泽身上的淡金色本源力量不断涌入他的体内,强行稳住那溃散的生机。
“阿白。”
一声低哑的、近似呢喃的呼喊,带着它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和温柔的绝望。那瞳眸的愤怒已然完全褪去,只剩下悲伤和空洞的决绝。
身后的空间已经完全崩塌,它无法再走回头路带他回去。尽管它完全可以开辟新的空间回去,但是阿白却坚持不了。
它抬起头,望向另一端,那个七窍流血,却仍在拼命坚持维持通道、目眦欲裂的人族剑修,心下做了最终的决定。
它叼住沈疏白白皙后颈,用自己坚实身躯作为屏障,硬生生顶住最狂暴的空间乱流,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洪流,在临近出口时,如同托起一片羽毛,平稳而疾速的,将他推给了沈危楼 ,并为两人同时赐上短暂却坚韧的神兽祝福。
“人族,用你身上的千面镜封印出口。”
等沈疏白安稳落到沈危楼怀中时,白泽开了口。
“我的祝福够你们走过最后的路,这里需要有人撑着,你出去后就迅速封印出口,不要再让他受到伤害。”
“走。”
最后一个字是轻轻的话语,白泽忍着所有不舍,温柔注视着呼吸渐渐平稳的沈疏白。
沈危楼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来自白泽的祝福力量,没有半分犹豫,他拼尽全力护着怀中的人,迅速离开了此地。
出来后,他将昏迷的弟弟安置好,看着眼前这道向外溢出狂暴能量的裂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早已准备好的阵法。
千面镜迸发出青绿色的浅光,配合着无数晦涩复杂的天阶阵法纹路一起,压制着有扩大趋势的裂缝,并慢慢的,促使其开始合拢。
鬼使神差地,他最后一眼望向那还在苦苦坚持的白泽,心中情绪复杂万千。
寒风呼啸,最后的波动也归于平静。在漫长无涯的生命中,某个古老的生灵,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笨拙而惨烈的,学会了放手。
……
思绪如同沉入最幽深静谧的深海,冰冷、深邃。
沈疏白只身飘零在海中,粘稠的黑暗蒙住双眼,海水逆灌入肺,带来撕裂般的灼烧痛楚,强烈窒息感不断传来。
他努力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直到一片温柔的金色羽毛落下,伴随着朦胧焦灼的电子音传来。
“小白…小白!”
沈疏白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气,胸膛不断剧烈起伏,脸上是不知何时留下的冰凉泪珠。
他这是在…他的听雪阁里?
他有些茫然的捻去眼泪,骤然起身的痛感延后到来,吃痛的闷哼一声。在他苏醒的下一秒,慌乱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外传来。
沈危楼推门而入。
他似乎来的匆忙,向来一丝不苟的衣襟凌乱散开,眉宇间是没遮掩好的疲惫与紧绷。但在看到床上坐起的沈疏白时,深邃眼眸亮起星光。
他快步走到床边,动作间带着苦涩的药香。
“小白…”
沈危楼颤着手,似乎想触碰沈疏白的脸颊,又克制的顿住,转而落在他的肩膀上。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疏白摇摇头道,“哥,我没事了。我…睡了多久?”
“七日。”
沈危楼终于放下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心,松了口气。
七日…
沈疏白默默听着沈危楼讲述他的伤势和这几日要喝的药,终究还是没忍住,抬起眼看向沈危楼,墨色眼眸中带着他自己都不察觉的紧张与希冀。
“哥…白泽他,真的…”
沈危楼声音平静冷硬。
“他为保持空间不坍塌,自愿留在那里,助我们脱身。阵法已将出口完全封闭,不出意外,它永远出不来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沈危楼如此笃定的确认,沈疏白仍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他盯着沈疏白瞬间失神的眼睛,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只能看向自己。
“小白,你在为他哭吗?”
沈危楼温热指腹抚过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亲昵,语气却是不容错认的强势危险。
“我们血脉相连、亲密无间,你的任何情绪都理应只属于我,而如今,你却当着最爱你的人的面,为那个畜牲哭。”
沈疏白怔怔看着兄长近在咫尺的脸,写满阴郁与占有欲。那熟悉的眉眼,此刻却陌生的令人心悸。
“哥…”
他声音颤抖,带着茫然的恐惧。
沈危楼眼里沸腾的浓重情绪让他心生不妙,他有些害怕,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却被钳住下巴的沈危楼按在原地。
“哥,我疼…”
沈疏白吃痛,眼眶泛着湿漉漉的红。他像小时候一样,毛茸茸的脑袋不住沈危楼手心蹭,试图示弱撒娇结束这个话题。
以往来说,无论他犯下了什么错,只要使出这一招,沈危楼都会沉默帮他顶罪。
在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每次他闯下祸,都会无语的看着躲在沈危楼身后的他,无奈对前面的人说道,“你不要这么宠你弟弟,他会学坏的。”
可这次没有生效。
沈危楼轻轻的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被不苟言笑的兄长的笑容惊到,后面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沈危楼声音近似情人间的低声呢喃,眸色不知何时转变成不正常的红,其中的偏执与疯狂令沈疏白毛骨悚然。他指尖略过弟弟耳旁凌乱的墨发,动作带着诡异的温柔。
他说。
“小白,我也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