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瞳孔紧缩,脸上的表情都忘了维持,结结巴巴道。
“哥你在开玩笑吧,我…我可是你…”
“嘘。”
沈危楼竖起一根手指,冰凉指腹压在他微启的唇瓣上,堵住那未出口的“弟弟”二字,眼里的血色浓郁的都快要溢出。
“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来的吗?”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凌空描摹着沈疏白的轮廓,从微蹙的眉,到惊惶的眼,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拓印进灵魂深处。
沈危楼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贴着耳廓,气息灼热。
“起初是愤怒,是焦虑。我动用了沈家能动用的一切,掘地三尺也想要找到你。但是我失败了。”
沈疏白长睫轻颤,面色苍白不安,还想说些话语安慰他。
“哥,你只是太想我了,我们回家好好休息好不…”
“然后是恐惧。”
沈危楼无视他的话,自顾自的接着道。
“怕你受苦,怕你受辱,无边无际的恐惧。”沈危楼指尖停在他眼角,那里的薄红似乎灼烧了他的视野,让他不由得放轻了动作。
“再后来,是恨。恨那白泽从我身边夺走你,恨我无能,恨天地不仁。”
沈危楼猩红眼眸牢牢锁住沈疏白,拉着他的纤长白皙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衣料,沈疏白都能感受到手下剧烈而沉重的搏动。
“这里空了三年。只有再找到你,这颗心才开始重新跳动。”
他的话语如同浸透了血的藤蔓,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勒得沈疏白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未听过沈危楼这样说话,如此直白、绝望,又如此偏执。那双执拗深邃的血色眼眸中,仅仅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沈危楼!你疯了!”
沈疏白挣扎着,想要逃脱下巴的桎梏。
“爹娘有天之灵看见了会怎么想?!你清醒一点!”
他惯常淡漠的表情碎的彻底,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看着沈危楼如今的模样,他仿佛才真真正正意识到,沈危楼是认真的。
“好好休息一下…对,哥你肯定是太累了…只要好好休息…”
沈疏白语无伦次的给沈危楼找着各种借口,像埋着头的鸵鸟,只要不面对,就可以不承认这既定发生的事实,就可以自欺欺人。
沈危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嘴角扬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他抱紧沈疏白,将试图后退的胞弟更紧的箍住,两人紧密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骨骼的形状。
“我不会再好起来了。失去你的那种好,我不需要。”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沈疏白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那独特的香,像在汲取维持生命本能的源泉。
沈危楼轻松压制住怀中人的挣扎,猩红眼眸在近距离显得骇人的温柔。
“我现在前所未有的清醒,小白。”
男人垂下浓密羽睫,在冷且黑的眼底投下粘腻晦朔的阴影。
“你我是世间彼此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即使死去后,你也会和我葬于同一棺中,永不分离。”
他吻了吻彻底僵住的弟弟,嗓音低哑愉悦。
“从前是我太惯着你,不愿你受束缚,不愿你被困扰,单纯的认为,只要你能开心,不管你和谁共度余生,我都会护着你。”
沈危楼怜爱地牵住那他早已心心念念的手,在那颤抖的指尖也落下一吻,“但现在不一样,我会给你时间接受,你的答复,也只能是接受。”
他终于松开挟持住沈疏白的手,指腹扫过敏感湿润的眼尾。
“好好休息。”
沈危楼最后再缱绻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内室。
他不能逼得太紧,要给小白一点个人空间来接受这个事。
门扉再次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沈疏白瘫软在床上,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疯了。
沈危楼一定是疯了。
……
沈疏白回来的消息被沈危楼有意隐瞒,因而除了他的几个心腹,无人知晓沈家少主早已平安归来的讯息。
对沈疏白而言,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成熟悉的牢笼。
听雪阁被布了阵法,他踏不出门哪怕一步,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状态不太对的沈危楼,以及沉默送药的苍曜。
沈疏白从醒来后的震惊缓过来复盘时,才发现了沈危楼的不对劲。
不同以往的行为,直白露骨的情话,以及那醒目的、猩红的瞳孔,每一点都昭示着,沈危楼被心魔缠身了。
沈疏白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233商量对策。
“…完成度停在90三个月了,小白。”
233忧心忡忡。
沈疏白敛着薄薄的眼皮,清亮眸子里浮现点无可奈何,闷闷道。
“我现在出都出不去,都怪这个沈危楼突然发疯,现在听雪阁周边被布下了阵法,是苍蝇也难逃出去。”
他半趴在桌上,冷白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还散发热气的药碗上,浓郁苦涩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沈疏白面不改色的拿起碗,悄悄浇在了窗旁的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若无其事的坐回原处,假装自己已经喝了药,然后久久沉思。
良久。
日暮西沉,昏光斜照。
黄昏给他侧脸镀上层浅浅金边,密长羽睫随呼吸一颤一颤,竟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温柔意味。直到暮色降临,沈疏白才轻轻开口。
“233,它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233知道说的是白泽。
他的剧本里没有写白泽的结局。
233飞快去后台查看了一眼,沉默仔细阅读会,开心道,“小白放心,白泽在原剧情里被顾宴用千面镜封印,不过最后它还是打破封印,成功飞升了。”
沈疏白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微蹙眉头也舒展些许。
又和233闲聊了会,听雪阁外的暖灯依次亮起,沈疏白才忽觉天色已晚。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苍曜声音传来。
“少主,该喝药了。”
沈疏白有气无力地让他进来。
苍曜低着眉,宽大手掌稳稳托住托盘,上面放着碗黑漆漆、并且还没闻就知道很苦的药。
他依顺的把药端到桌上,沉默的像夜里的影子。
沈疏白等了会,见他还不走,不敢直视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撇开头朗声道,“你放这,我待会喝。”
苍曜依然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