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心头烦闷的事有解决之法,沈疏白这一觉睡得意外很踏实。
清晨朦胧间,他揉了揉眼,眼底困倦水汽还未完全散尽,发丝也凌乱翘着。
沈疏白没急着梳洗,里衣也没换,就这么简单盘坐在床榻上发呆,晨光泼洒进听雪阁,温度正正合适。
等等,这是什么?
沈疏白借着阳光,无意识瞥见手腕内侧那微弱的、如一片桃花瓣的绯红印记,看起来马上就要散了。
可能是蚊虫叮咬吧。
他不在意的揉了揉,那片桃粉在白腻皮肉上慢慢晕开,思绪全部集中在怎么避开沈危楼眼线跑出去。
在沈家住了这么多年,他对这里的布局可所谓是熟烂于心。而如今最大的麻烦沈危楼也要暂离沈家,阵法缺了他供应的灵力,就凭沈疏白如今元婴巅峰的修为,确实解不了阵法,但他想破开一个隐蔽口子跑出去可所谓轻而易举。
“笃笃笃——”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前,随之的敲门声打断了沈疏白的思考。
“少主,该喝药了。”
苍曜嗓音比以往更为低沉,像是石砾,粗糙沙哑。
沈疏白回过神,也没多想,朗声道,“进。”
苍曜进门后,仍是端着这几个月来一直喝的药,低眉顺眼面色如常,那碗黑漆漆的药一如既往看着就苦。
沈疏白兴致缺缺,眉头都耷拉下来了。
他不情愿的搅动着桌上的药碗,和苍曜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是不愿意喝了。但在苍曜一副他不喝就不走的架势上,他只能捏着鼻子一口闷了。
“咳咳...!”
沈疏白本想着一口干了以免夜长梦多,奈何喝的太急,被药呛了几口,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苦的他怀疑人生。
站在一旁的苍曜忙不迭走到他身后,为他拍背顺气。
看沈疏白平复过来后,又赶快拿出蜜饯,小心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吃了压压苦味。
被折腾的没招的沈疏白也不想自己动了,眼中被激起的泪还没干透,就这么就着苍曜的手,一口将蜜饯含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少主好可爱。
苍曜呆呆的,就这么回味着手上刚刚那一触即逝的柔软,青筋条条暴起,极力隐忍着。
突然,一缕很淡的气味在房内逸散。
这什么味?
沈疏白吸了几下鼻子,确信自己没有闻错。
是很淡的血腥味。
沈疏白将蜜饯咽下去,瞧了瞧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自己身上也没有伤口,专注目光便转移到苍曜身上。
“你受伤了?”
在苍曜弯腰将药碗端上托盘时,准备出去时,沈疏白突然开口。
苍曜骤然抬起头,撞入少主清澈平静的眼睛,不知为何,他品出了那平静湖面下的隐隐担忧。他不自觉轻咽口水,如同被驯服野性后乖顺懂事的大狼,低着头,怕惊到少主,嗓音尽量放的温柔。
“不过是正常修炼时所伤,无需少主担心。”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沈疏白轻垂羽睫,脑海里回放着苍曜弯腰时,衣衫间不经意露出的狰狞的、蔓延至锁骨下方的伤痕。
什么修炼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仍然没说话,雪白脸上冷冷淡淡的,鲜有颜色的薄唇抿平。
熟知自己少主品性的苍曜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开心。
苍曜张嘴,本还想辩解几句什么,却被沈疏白抢在前头,轻轻问道。
“疼吗?”
苍曜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滚烫的烙印,在他心脏烫出一个窟窿。
儿时意外让他丧失至亲,在漫天火光与绝望泪水中,是少年时的少主执剑挡在他面前,明明自己身上刻骨伤口还没处理,却温柔弯腰擦掉他脸上溅到的血渍,牵起他的手,安慰他“别害怕”。
现在少主又问他疼吗。
苍曜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又松,想起要强大起来护他一生的誓言,不想让少主看出自己的软弱,闷闷低声倔强道。
“不疼。”
沈疏白眉心微动。
他默不作声,看着还在嘴硬的苍曜。
那双澄澈的眼眸就这么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是看着。
可就是这样安静的目光,却让苍曜感觉自己所有心虚都被看穿了,赤裸裸地摊在日光下,无处可逃。
“衣服脱了。”
沈疏白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就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般平静。
苍曜脸上刚褪下的热度腾地又烧起来,连带着耳尖、脖颈都染上羞郝的红。
他从来不会违抗少主的命令。
尽管特别羞涩,但他还是利落脱掉了上衣。
沈疏白盯着那流畅腰腹上贯横几乎整个胸膛的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皮肉翻卷着,狰狞可怖。
室内安静地能听到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
苍曜不敢抬头,不敢看少主表情,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地砖缝隙。
然后他听到起身细细簌簌的声音后,感到一阵清凉触感。
冰凉药膏沾在柔软指尖,轻轻落在他胸膛的伤痕上。
苍曜瞬间整个人都紧绷了,呼吸都下意识放的很轻。
微凉指尖在他身上不断游走,
安谧气氛萦绕两人之间。
沈疏白为他上好药后情绪不是很高。毕竟能对苍曜行刑之人,除了沈危楼还有谁?他几乎瞬间就知晓了苍曜为何受伤。
无非就是苍曜透露了某些不能说的事。
譬如沈危楼三日后的行踪。
“...抱歉。是我牵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