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昨日太心急任性了。
他低声向苍曜道歉,长睫不安宁的颤了颤。
沈危楼让受了重刑的苍曜继续给他送药,简直是肆无忌惮又云淡风轻的告诉他。
“你知道了又如何?”
明晃晃的自负。
那明日的机会很可能是个陷阱。
苍曜敏锐察觉到沈疏白情绪低落,珍视收好他递来的上佳恢复药膏后,没有出声,而是默默整理好衣衫耐心侯在他身旁,沉默的像个伫立于此的雕塑。
不够聪明的他不知道少主为何不安,但他会遵守誓言,会永永远远陪在少主身边。
日光透过叶隙,随意洒了一地晨光。
沈疏白收拾好糟糕的心情,重振旗鼓,还是坚定自己要出去推剧情的想法。
就算是摆在他面前的陷阱,他也得去做。
大不了被沈危楼抓到打一顿。没什么能让这个更让他丢脸了。
沈疏白破罐子破摔地想。
更何况,万一沈危楼不计较呢。
沈疏白对此还是抱有微弱的侥幸心理。
那么,他跑出去前要做的的第一件准备工作是。
沈疏白偏头望向苍曜,后者有些不明其意的疑惑。
第一步,策反苍曜。
………
当日夜里。
沈危楼百无聊赖的坐在通体白凉温玉的桌子前,修长指尖执着温润的白子,对面却无一人。
他随意落下一子。
玉子叩击棋盘的声音清脆,在空旷孤寂的殿内荡开,又归于平静。
棋局黑白交错,厮杀之势溢满。黑子已被白子气势汹汹完全包围,再无半分退步余地。
“你输了。”
沈危楼漆黑眼眸从棋盘上移开,殿内只点了几盏孤灯,光线昏昏沉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难道真要放他出去?】
心魔索性也不和他下棋了,它的声音和沈危楼如出一辙,语气却截然不同,没有那份冷硬和强势,懒洋洋的,满是困惑不解。
【真当你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它略有几分讥讽嘲笑的意味。
“小白这时候应该睡了。”
沈危楼没理心魔,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他轻柔珍视的捻起每一枚棋子,无比宝贵的放入自己空间戒最深处。
这是小白给他做的生辰礼物。
而后才慢慢开口。
“正人君子?”
他掀了掀薄薄的眼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
心魔笑了一声。
【那你还放他跑?关着不好吗?关久了自然就会乖的。】
沈危楼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最后一枚白子也收好,指尖在空荡荡的棋盘上轻轻摩挲下,挑眉冷漠道。
“你懂什么。”
心魔声音多了几分玩味。
【对对对,嘴上说着你心里一点都不难受。实则心里快疯了。】
沈危楼眸光暗沉。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就是你明明疯的要命,却装的比谁都清醒。】
心魔戏谑道。
夜色深沉,沈危楼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苍白俊朗的脸晦暗不明。
“我会给他最后一次自由。”
沈危楼慢条斯理地开口,突然像是触起回忆,想起了前三年的事,惊慌恐惧瞬间席卷心神,眼底似有猩红翻滚。
“如果他再被淋得湿漉漉的飞回来,我不介意接管他的一生。”
沈危楼喃喃自语道。
他那被豢养的漂亮又矜贵的雀,仅仅出去一趟,就招惹了数不清的狂蜂浪蝶,荏弱的雪白羽毛被染的脏兮兮后,才委委屈屈向他寻求庇护。
让他如何不气愤。
可所有情绪在看见沈疏白焉巴小脸后,顷刻间化为虚无。
沈危楼闭了闭眼。
既然如此,那他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沈危楼睁开眼,神色漠然。
静轩楼地下室里已经铸好的金牢笼将会是他的归宿。
他会一辈子陪着他,至死方休。
夜风温柔吹过,但沈危楼的疯狂却让心魔不寒而栗,于是它选择识趣的隐了声息。
它怕再多说两句等下沈危楼给它干了。
月光下,那道身影如往常赴约,悄无声息来到听雪阁窗前,静静站着,又是一夜银落满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