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月没有说话,神色奇异,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开口道。
“今日的你好不对劲。”
他凑近了些左看右瞧,仔细端详了沈疏白一番,确认无误后,才疑惑不已皱起眉头,嘴里嘟囔道。
“安魂香效果什么时候这么逼真了。”
沈疏白闻言却是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安魂香,以灵魂为祭,辅以诸多珍稀灵宝后而成的香料,作用是复现用者心中幻象,圆生者心愿。
由于对使用者身体损害过大,并且安魂香是自心底深处渴望而生,摄人心魂,造出的幻境逼真无比,心神不稳的人容易迷失其中,再也无法情醒,导致一般人都不会轻易使用。
可柳清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旧是记忆里清润文雅的模样。
除了那头白发。
腰间传来的触感打断了他的思索。
他低头,见柳清月正揽住他的腰,依恋地靠在他怀中,眉眼间是天真甜腻的哀求。
“晚点走…好不好?再多陪陪我。”
从前的柳清月纵然再爱黏在他身边,但骨子里总是自信骄傲的,从来没这么…卑微低下过。
一旁的柳清月垂眸,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掌心,继续低声道。
“今晚的你好真实。真到我…有点害怕。难道我也要迷失了吗?”
他抬起头对上沈疏白的视线,清俊脸庞上不知何时落了两行晶莹泪痕。
明明是在流泪,偏偏他还笑着,就好像迷失在幻象里是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这样也好,起码我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柳清月扬起温柔病态的微笑,眼神却空洞的落不到实处。
沈疏白心里堵的厉害。
他不知道柳清月这几年经历了什么,让他变成如今颓靡茫然的模样,但他没有贸然说话,怕刺激到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柳清月身体僵住呆在原地,眼里明明灭灭,不敢置信的感受到脸上的温热触感,声音涩的厉害。
“…是你吗?”
沈疏白没有立马回答。
他看着那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的白发,又注视着那双亮起来,又因为没等到他回应而暗下去的眸子,动作轻柔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是我。”
柳清月却出乎意料猛地推开他,害怕后退两步,表情一反常态的紧绷起来,甚至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不管你是谁,别扮作他的样子来垂怜我,一副假惺惺的恶心模样。”
剑尖直指沈疏白,寒光凌冽。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防备,有厌恶,也有着…非常隐秘的期待。
万一…真是他回来了呢?
柳清月执剑的手抖的厉害。
“清月。”
沈疏白轻声唤他。
柳清月剑尖颤了颤。气氛一下子僵持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清月这些年昏沉不清、自愿沉沦的大脑终于迟钝重启,眼睛里的微光越来越盛。
“咣当”一声,剑掉在地上。
柳清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狠狠撞入沈疏白怀中,紧紧抱住了自己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浸透沈疏白的衣衫,埋头放声大哭。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哽咽声藏着诉不尽的委屈,这哭声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
“所以,你现在已经被柳家除名了?”
已至后半夜,温度较先前只低不高。两个人身前的篝火熊熊燃烧着,驱散了萦绕不去的寒意。
柳清月已经平复了心情,尽管眼睛还是红红的,但还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这几年的遭遇断断续续告诉了沈疏白。
“嗯。”
柳清月专注眷恋的望着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这人是幻想,一个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听完所有的沈疏白眉头直皱起。
柳清月和他交代了所有,包括他依靠剧本才知道的凤凰血脉。
在他消失的半年后,柳清月修炼进展不佳,柳家以他需要静修养息的名义强行将他囚禁,喂下能使修为尽失的五方散后每日生生放血来做研究,还不准他使用任何的痊愈药膏,理由是想看看凤凰的自愈能力到底有多强。
只因他是柳家百年来难得一遇的精纯血脉,自小就展示出超凡的天赋。
这该有多疼。
“他们想抽干我的血。”柳清月说这话时,风轻云淡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血脉不能移植,但血可以炼药。他们说,用我的凤凰血练成的药,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
说完后又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歪着头看向沈疏白。
“如果是疏白哥哥的话,你想要我可以全给你。”柳清月笑了笑,“不用炼成丹药,直接喝的效果应该会更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语气认真,像是在提议一件很正常的事。
这样的话,他和疏白哥哥也算相濡以沫了吧?
沈疏白心里一紧,声音冷淡的不悦。
“清月。”
“开玩笑的。你才不舍得喝我的血。”柳清月打断他,笑的眉眼弯弯。
他又靠回沈疏白的肩上,声音闷闷的,“一开始很疼,不过后来次数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再后来,我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柳家了,于是我便开始四处寻找你的踪迹。”
柳清月说着说着走了神,目光逐渐下移至他曾品尝过的珍馐美味上。
唇瓣颜色淡淡的,像这人一样,始终是如雪般白净。
他尝过那里的味道,嫩嫩的,很软,而其主人正疑惑不已的看着他,似乎用眼神询问他为啥停下不说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疏白哥哥。”
柳清月回过神,颇有些心虚的生硬转开话题。
沈疏白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也没追问,回答道。
“来寻熔岩莲。”
柳清月眨巴眼睛。
“熔岩莲?”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起来。“是为我?”
沈疏白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