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曜快步迎上去，想要说些什么，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两只手，很亲密的十指相扣。
柳清月目光落在苍曜身上，眯起眼快速扫了一遍。
高大，沉默。
眉眼间有着很沉的东西。是忠诚。
柳清月见过的，狗对主人也是这种眼神。
可这个人黏在沈疏白身上的眼神里，绝不止有忠诚。
“柳清月，我的…旧识。”
沈疏白迟疑了会，给苍曜介绍了柳清月。
本来顺嘴习惯性就想着说未婚妻，但好在大脑及时反应过来，柳清月好像已经被柳家除名了，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是没有婚约的状态。
“疏白哥哥，我难道不是你的未婚夫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柳清月笑容凝固了一瞬，故作难过小声道。
沈疏白自动忽略未婚夫三个字眼，有些头疼，但想着自己的人设，白软耳根不禁漫上羞赧红晕，挤出了那么三个字。
“…喜欢的。”
柳清月顿时眉开眼笑。
他转过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正式审视打量起身前的苍曜。
那目光很轻、很慢，像是在衡量什么，从头到脚，一种已然是男主人的居高临下。
“你好，”他温润地说，“我是疏白哥哥的旧识。”
特意在最后两个字加了重音。
苍曜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作为回应后，轻车熟路的走到沈疏白身后位置，安静的像一抹影子。
一条对主人言听计从的狗还妄想独占其完全的宠爱？
柳清月被驳了面子也没在意，照样同沈疏白亲热的说起悄悄话。
偶尔余光扫过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苍曜，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
狗就该要有自觉，别老有着僭越的心思。
柳清月满意地不再回头看，全心全意依着身旁的人撒娇。
可就在他们启程，回城池的路上还没多久，一位不速之客靠在拐弯处的碧石上，不请自来。
沈疏白抬眼望去。
熟悉的玄色身影，熟悉的面容。
那人靠在碧石上，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闲适得像是等了很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直直向他们走来。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了似的，玄色衣袍无风自动，高大挺拔的身形莫名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明明是三个人站在他身前，他的目光却直勾勾落在一个人身上。
若说他几年前还有着未脱的少年稚气，那么现在，他身上那份稳重又极富侵略性的气息绝不会让人误认。
他如今就是实打实的成年男人。
剑眉星目，眉骨很高，在眼窝处投下浅浅暗影。一双漆黑如墨得眸子正沉沉看着沈疏白，从他的眉眼，到他的唇，最后到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起眼，对上沈疏白的视线。
“好久不见，旧识。”
他说，声音低沉磁性，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是顾宴。
将近四年的时间，也让他成长了不少，最直观的改变体现在，他看不透顾宴的修为了。
沈疏白：“…”
一个两个的，修炼速度这么快，都是妖怪。
沈疏白有些麻木。
一旁的柳清月不怀好意的看着来势汹汹的顾宴，突然轻笑道。
“顾兄，这么巧？”
顾宴视线终于从沈疏白脸上移开，落到柳清月脸上。
声音淡淡的。
“不巧，我在等人。”
顾宴说完后又看向沈疏白，那目光里有柳清月很不喜欢的一种东西——是笃定，也是势在必得。
沈疏白可没忘记九州大比上最后顾宴对他的表白，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坏日子？怎么都撞在一块来寻他了。
柳清月手紧握成拳后，面上还是皮笑肉不笑道，“等谁？”
顾宴没有回答，忽然开口，却是对沈疏白说的。
“四年了，你一点没变。”
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像是所有人都不曾在他心里留下足迹。
沈疏白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滚动蓄势的暗潮。
“你倒是变了。”他淡淡道。
顾宴唇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沈疏白没有说话。
顾宴也不在意，他只是走到沈疏白的另一侧，自然站定。
沈疏白：？
他忽然觉得，回城的这段路真的好漫长。
“走吧。”顾宴说。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和人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柳清月眯起眼，眼神是淬了毒的幽冷，偏偏语气还是先前的温润有礼。
“顾兄也去城里？”
“嗯，顺路。”
“有什么事吗？”
顾宴顿了顿，然后他看向沈疏白，漆黑眼睛里的笑意一闪而过，慢吞吞道。
“找人。”
柳清月恨不得将这个打搅他和沈疏白美好约会时光的人千刀万剐。
沈疏白：“…”
他不想问找谁。
他怕答案会让他头疼。
回程的路明明很宽，这两个人却偏偏要跟他挤在一起走。
柳清月不肯松手，顾宴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疏白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柳清月若有似无蹭过来的肩膀，右边是顾宴走路偶尔碰到的手臂。
不是这路这么宽非得挨着他走是吧？
偏偏两个都是重要主角，他不好多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直到日落时分终于入城了，他们俩都还在暗暗较劲。
柳清月理所当然地说道：“疏白哥哥当然是和我住。”
顾宴淡淡开口，“我订了三间房。”
柳清月笑容不变，“他和我住一间就行了。”
顾宴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不合适。”
柳清月：“有什么不合适？”
顾宴却不回话了，他看着沈疏白，把难题抛回他手中。
意思是，你自己选。
沈疏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冷。
“我自己住。”
柳清月：…
顾宴：…
沈疏白扫过身后的苍曜，补充了句。
“苍曜和我一起。”
然后他抬脚往前走去，苍曜脸上看不出喜意，步伐却轻快许多，越过站定的两人，投去挑衅的目光。
少主选了我。
他美滋滋跟上沈疏白脚步，乐呵呵的享受和少主的独处时光去了。
身后的顾宴和柳清月：…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