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沉默着一言不发。
苍曜跪在地上,心情忐忑不安。他认命的闭上眼,指尖紧紧攥着,等待最后落下的审判。
“…起来吧。”
一声极浅淡的叹息后,清凌如碎玉击石的声音淡淡响起。
苍曜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喉咙发紧,干涩道,“少主,您不罚我吗?”
沈疏白表情淡淡的,眼中有些无奈。
“这并非你本意。”
他浅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状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才那会的苍曜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迷了神。苍曜比他修为低,抵御不住幻觉诱惑侵袭很正常,他又何必苛责他至此。
可苍曜知道,那些念头,那些欲望,那些想要把这个人占为己有的想法——
不是幻觉。
是他自己的。
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表露的。
见他还有着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沈疏白神色一凛,作出噤声动作,示意他看向地上。
苍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地板角落里竟不知何时从裂缝里钻出株漆黑藤蔓,细看表面下还浮动血红色纹路,一鼓一鼓,扭曲攀附在墙壁上,安安静静蛰伏着,却带着明显不详又危险的气势。
沈疏白拉着跪着的苍曜从地上起来,红肿的唇被那厮咬的重了些,还有些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神色凝重许多。
“蚀心蔓。”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蚀心蔓,以人心底欲望为食。越是渴望什么,越能放大什么。吃光欲望后,便扎根灵魂深处,直到将最后一点美味啃食干净,才会离开寄主,只留下一副焉了气、空白的皮囊。
它在精神攻击尤其强大,但缺点是自身形体格外脆弱。
苍曜也反应过来,先前脑子里不断回响又循循善诱的声音原来就是这玩意搞的鬼。
突然。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疏白哥哥!你还好吗?”
是柳清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着急。
紧接着是顾宴低沉的声音。
“有东西在动。”
沈疏白和苍曜对视一眼。
看来蚀心蔓不止一株。
沈疏白快步走到门边开了门。
柳清月差点撞进来,一把扶住门框,目光瞬间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声音冷的像冰刀。
“你的嘴怎么了?这么红。”
沈疏白没理他,径直看向顾宴。
顾宴眼睛危险眯起,轻飘飘扫了眼沉默不言的苍曜,到底没像柳清月那样不识趣,沉声道。
“整座城都有蚀心蔓。”
就连他和柳清月都费了一番力气才挣脱。
他站在门外,视线牢牢锁定在屋内那株蚀心蔓上。
沈疏白顿感不妙。
他回到窗边,透着窗缝看去。
无数漆黑的藤蔓正从远处地底疯狂拔起,蜿蜒向上,眨眼间就将一栋又一栋楼盖的严严实实,狰狞黑影遮天蔽月。
他们很幸运,住的客栈比较偏远,因而沦陷速度稍慢了些。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哀嚎悲鸣,沈疏白拳头紧握,极力压抑着愤怒,平静道,“这是有人,在用整座城的性命养蚀心蔓母体。欲望,是它的养料。”
挖掘欲望、放大欲望、最终被欲望反噬。
沈疏白脊背窜上凉意。
如此庞大规模的蚀心蔓,说没有人从中精心计谋他都不信。
背后策划的人怀揣着恶意,就几乎是在贴脸明晃晃的挑衅他——
离开,还是留下?
两难的选择题。
选择离开,就等于白白看着城内手无缚鸡之力的居民被吞噬。
那不是沈疏白会选的路,哪怕只是一名与此世界完全无关的任务者,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旁人的痛苦。
更何况,修仙本就是以人身份、逆天而行,若已经丧失对同胞最基本的同理心,选择冷漠逃避,又怎配成为修仙者。
沈疏白环顾了一圈,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
“我会留下。”
顾宴漆黑薄凉眼中看不出情绪,但向来平直的嘴角却上扬微不可见的弧度。
“看来我们的选择很一致。”
他淡声道。
苍曜始终站在沈疏白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恢复到原来的沉默忠诚的性格,无声坚定自己的选择。
柳清月扬起甜甜的笑,浓的像蜜。
“当然是你在哪我就在哪啦。”
眼里重度的依恋与渴慕险些溢出。
这一次,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
当务之急是找到蚀心蔓的母体。
身后的苍曜见沈疏白认真思索的模样,脑中灵光闪过,突然低着头盯着地面,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在地底,很深的地下。”
苍曜闭着眼,认真回忆被那东西控制时,脑海中声音的来源方向,尝试复现那种感觉。
“在西方向,有座高楼,那里是入口。”
沈疏白同几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
“走。”
再拖下去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命丧于此。
迅速商量好后,几人一同向西方向如流星急速飞出。
人走茶凉,明月高悬。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站在沈疏白站的窗边,朱色衣袖无风自动,英气眉心隐有黑线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