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站在棺材前。
透明水晶棺里,躺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
眉眼温柔,面色安静,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胸前,俨然一副安睡的模样。
可沈疏白就是知道,她死了。
死了十多年。
可她的皮肤还是那样白,身穿的一袭红衣更衬的她容颜张扬似火,明媚大方,和这阴森的地宫格格不入。
除了眉心有一条裂缝透着莹光和没有胸膛的起伏之外,她简直就像是沉睡在香甜睡梦中,只等待有人来将她唤醒。
时间在她身上完全静止了。
沈疏白愣愣的,晶莹的泪自眼角滑下,眼眶忽然发酸,红的厉害,一脸不可置信,哽咽失声道。
“…娘。”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为什么…他只和这个世界的母亲只不过相处了短短几年时间,为什么他看到和他如此肖像的容颜时,会这么难过。
饱胀到不可思议的思念几乎满的溢出。
柳清月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疏白哥哥!疏白哥哥!你醒醒!你别吓我…”
柳清月声音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他从来没见过沈疏白这般脆弱,这般迷茫。
那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柳清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呆滞在了原地。
棺材中女人的脸,显然和沈疏白别无二致。
只不过前者更加明艳肆意,后者更加内敛清冷。
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们绝对有着世界上最不能分割的、最亲密的关系。
柳清月喉咙被堵住了。
他看着棺材中的女人,又看着自己怀中的人——那眉眼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
难怪他会哭的这么厉害。
“疏白哥哥。”
柳清月只能苍白无力牵紧他的手,企图能捂热这只过于冰凉的手,声音干涩的厉害。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人抱得更紧。
顾宴和苍曜二人沉默地站在身后不远处,没有出声。
安静是给他情绪最好的抚慰剂。
果然,过了一会后,沈疏白便强制性控制住自己失控的情绪,红着眼尾强装镇定的和他们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那泪珠的痕迹还没干,润润的,脸上也不复平日的冷淡,眼睫湿漉漉,又脆弱又无助。
但是还是强打起精神,声音哑的厉害。
“这里有一个隐秘的阵法。她的身体是阵眼。蚀心蔓是负责吸收整座城的欲望和修为给她。”
沈疏白声音很哑,努力维持平日里的清冷。那尾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晨雾,迷蒙又湿润的厉害。
他指了指那些血红色的蚀心蔓。它们一头扎入地底,一头扎入女人的身体。
“不是她需要这些。”沈疏白声音趋于平静,“是有人需要用她的身体,养这些东西。”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带上了怒意。
“我会彻查到底。”
清明的目光锐利凌冽,他现在又是那个冷漠清醒又理性的沈家少主了。
“这座城的阵法,至少运转了十来年。”沈疏白声音稳定下来,同他们分享他所知晓的信息。
“目的应该是为了炼就她眉心那东西,不然没有画天级聚灵阵的必要。”
不知为何,明明她眉心那东西萦绕的是飘渺福泽的机缘,是祥瑞之物,他却本能的厌恶,排斥的厉害。
“所有的一切我都会一一查清楚。在那之前,”沈疏白盯着那些藤蔓,拿着霜月剑的手指节攥的发白。“需要先斩断这些东西,让她安息。”
话音刚落,他提起剑,向棺材走去。
顾宴一把拉住他。
“沈少主,不可。”
顾宴冷静得可怕。
“这些藤蔓和整个城的阵法相连,若稍有不慎,贸然斩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疏白没有回头看他,声音平静道。
“我知道。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这样。”
顾宴看着他削瘦身影,忽然说不出话。
沈疏白见状抽出自己的手,灵力正准备注入手上的霜月剑,却被柳清月拦在身后。
“我来。”柳清月眉心亮起赤色凤凰印,“你退后。”
“凤凰火专克这种邪祟东西,能烧的更干净点。”
柳清月灵力疯狂燃烧,不要命似的聚集在一点,将其压缩到了极致。
在沈疏白看不到的阴影里,他终于敢释放自己压抑许久的、最原本的暴虐病态本质。
他看着那些血红色的藤蔓,想起那滴落在他心上冰凉的泪,眼神冷的可怕。
他放在心尖上的、清冷又柔软的人,竟然被这恶心东西激的掉泪。
该死该死该死,全部都该死!
他瞳孔红的可怕,压缩到极致的凤凰火焰在他手心疯狂燃烧,那温度高的吓人,连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
“疏白哥哥,站远点。”
他没有回头,关心的说道。
与声音完全不符的脸上,憎恶冰冷的表情扭曲他俊秀的面容。
他面无表情将那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凤凰火焰,轻轻一推,飘向那缠绕在棺材上的藤蔓。
无声无息。
可当火焰触及藤蔓的那一刻——
那些血红色藤蔓像是被点燃的油纸,瞬间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