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炙烤的藤蔓发出焦熟的滋滋声,茎秆烧的发黑,末端叶子都蜷了起来。
它们在凤凰火中迅速枯萎、断裂、化为灰烬。
可下一秒——
整个地下室都剧烈的颤抖!
那些还扎根在墙壁、地面的藤蔓像是被激怒的巨蛇,疯狂扭动起来。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小心!”
顾宴一把拉过沈疏白,弑神剑出鞘,斩断一根从侧面袭来的粗壮藤蔓。
那藤蔓断成两截,断口处喷涌出大量血红色的液体,溅在地上滋滋作响——那液体有极强的腐蚀性,竟将石板地面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顾宴神色凝重,身上骤然爆发出超乎所以的压迫感,一直低调朴实的弑神剑此刻才真真正正亮出原有真实的凶相,繁复古老的符文自剑身浮现。
他终于亮出了自己的修为。
渡劫期。
沈疏白心下微惊。
顾宴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剩下最深刻的冰冷杀意。
“找死。”
弑神剑一挥,毁天灭地的气浪波涛汹涌直冲而上!
这是属于真正渡劫期的完全一剑。
仅此一剑,湮灭万物。
尘土飞扬着,烟中藤蔓嘶嘶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濒死的生灵在哀嚎。
那声音凄厉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顾宴只是收回剑,神色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尘埃渐渐散去。
地宫里,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血红色藤蔓,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焦黑的断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混着那若有若无的腥甜,让人几欲作呕。
顾宴没什么表情,缓步走到棺材前,女人眉心裂隙处的柔和白光依旧亮着,他眯着眼蓄势,准备给那最粗大的蚀心蔓予最后的致命一击。
出乎意料。
那藤蔓仍然完好如初,看不出半点受损。
怎么会?
顾宴眉头皱了起来,打算提腕又来一剑时,一道红光轻而易举接下了这招。
空灵漫散的声音懒散响起,不高,却直直贯入四个人的脑海中。
张扬显眼的朱衣,衣袖无风自动,每一步都伴随清脆的铃铛响。她手上结着推衍的阵印,盈盈笑道。
“诸位,别来无恙。”
沈疏白眼瞳微微张大,执着剑的手不自觉收紧,迟疑道,“玄机...道尊?”
玄机微笑,语气温柔。
“我说是谁在捣乱呢,原来是小白呀。”
她缓步向沈疏白走来,朱红色衣摆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拖曳而过,却不沾一丝尘埃。那些铃铛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作响,声音清脆,却让人莫名心悸。
顾宴见她来意不明,下意识想挡在沈疏白身前。
却惊愕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了。
扭头看,发现柳清月也是相同的情况。
这人很强。
顾宴直觉不对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机一步步走向沈疏白。
苍曜拼命想动,可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禁锢,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玄机无视沈疏白的挣扎,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目光却悬空着,眉目是见者动容的哀恸。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再看另一个人。
她的手仔细扫过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温热生机的触感让她不由得一愣,喃喃道。
“他真的和你很像,玄灵。”
不顾沈疏白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自顾自的来到棺材前,身上一袭红衣艳的惊人,同棺中人竟莫名的有几分登对的模样。
“玄灵,你还在怨我吗?”
玄机神情哀伤悔恨。
“前辈,您…认识我母亲吗?”
沈疏白迟疑,出口问道。
玄机却没正面回他,反而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了句。
“你知道仙骨吗?”
玄机没回头,纤白手指扫过她朝思暮想的脸庞,目光眷恋温柔。不等沈疏白回答,又自己回自己的话。
“天赋异禀、先天得道之资,天道青睐的宠儿。所有的赞美和艳羡都不过是你母亲眼里的浮名微尘。”
她顿了顿,指尖在那眉心缝隙处轻轻摩挲。
“可对她来说,仙骨从来都不是恩赐。”玄机声音越来越低,眼低猩红,恨意浓的几乎溢出。
“飞升道路早就断裂,而不知何时何地,人间流传着一则谣言:以仙骨补天梯,得道飞升。”
沈疏白瞳孔微微收缩,儿时火光冲天、沈家的惨状又在他眼前浮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砰砰砰,似乎在和那眉心处的光芒频率共鸣。
“…然后呢?”
沈疏白低声问道。
玄机终于回过头看他。
那双眼里有血丝,有疯狂。有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无处安放的恨意。
她讽刺的笑,声音冷冽。
“然后?活着的那些人从来只想飞升。至于是不是真的,只要有希望,他们什么都会信。你娘在生下你后不久,身怀仙骨的秘密被暴露,贪婪的人一同挤破了沈家的门,只企图能分得一份羹。”
玄机血泪无声落下,痛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