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中,也包括我。”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地上。
玄机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外界的话,表情扭曲疯狂,自言自语、断断续续阐述着这十几年的经历,像是惭愧,又像是忏悔。
“你死后,我不敢多看那小孩一眼。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你,性格倒和你不太一样,有点腼腆。”
“每次看见他,我都会想起你临死前看我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是笑着看着我,和往常一样撒娇,说着‘师姐,帮我照顾好他’。”
她声音在发抖。
“所以我逃了十几年。是我鬼迷心窍受人蒙骗,才会亲手将你推入深渊。”
“这次,我会带你回家,谁也不能阻止。”
平静下来的地宫开始剧烈的颤抖,原本消停安静的蚀心蔓像是发了疯,快速生长着,血红色迅速爬满了每一丝角落。
玄机完全解除禁制,身上气势一瞬暴涨至一个可怕的高度。
渡劫初期…渡劫中期…
渡劫巅峰。
她此时完全变了个人,朱色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冰冷眼神斜斜睥睨着四人。
在这方天地中,她即是天道。
几人都被她的威压镇的呼吸困难,别说提剑阻止她了,就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境界相差悬殊,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
沈疏白咬着牙,硬生生扛着威压没有跪下,倔强地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
没头没脑的几个字,玄机却莫名领会他的意思。
他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有这么多蚀心蔓。
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人。
玄机沉默着,看着他那双和师妹如出一辙的脸庞,看着他那微微发抖却不肯退缩的肩膀,忽然一笑。
“你真的很像她,连这种时候都不肯低头。”
她笑的很轻,却激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
“为什么这么做?很简单,为了留下她。只要保存好她的尸骨和神魂,再借剥夺而来的机缘重铸根骨,死而复生,并非难事。”
玄机弯起冰冷的弧度,笑里却没什么温度,轻蔑继续道,“一座城的性命,换她回来,难道不是很值吗?”
她目光柔和,手抚过那眉心处的白色柔光,其下隐隐可见福泽萦绕、已成型的根骨,轻声道。
“更何况,这条路,从来没有回头路。”
“你走吧,小白。今日的事我既往不咎,仙骨将成,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她说着,手上迅速结印后,传送阵法的光芒笼罩四人,开始运转。
沈疏白没有动,他就这么隔着刺目白光,远远看着玄机。
看着那张疯狂深情的脸。
“师姨,你和我说,一座城的性命换她的性命,很值。但你忘了,她到底想不想这样活过来。”
他一字一句,清凌嗓音清晰穿透阵法嗡鸣,传至玄机耳边。
“我了解她。所以…”
沈疏白忽然抬起手,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心脉。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阵法上。
那光芒剧烈颤抖着,传送过程竟生生被打断。
“所以对不起,我不会让你如愿。”
“沈疏白!”
柳清月眼睛被逼得通红,慌乱的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却被阵法余波打断。
顾宴也焦灼不已,沉声道,“你疯了!”
沈疏白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刚那一掌为了打断传送,他是真的对自己的心脉下了死手,现在耳边嗡嗡的厉害,听不清他们焦急的话语。
“小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玄机眯起眼睛,神色罕见的警戒起来,身上释放的威压更盛。
沈疏白抬起头看向她。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可眼睛却亮的吓人。
他抗逆着身体想跪下臣服的害怕,摇摇晃晃艰难站起,身形笔直。
沈疏白薄唇少见的勾起浅笑,想做了坏事得逞后偷腥的猫。
“当然是…引天雷,炸了这里。”
玄机默在原地。
柳清月却脸色煞白,“不行,不行!你才元婴,没有做好准备强行突破的话,你会死的!”
顾宴和苍曜已经冲上来,想要来到他的身边。
但却都为时已晚。
“来不及了。她等了太久。”
沈疏白轻声说。
他看向棺材中沉睡的人,那张安静的面孔,与他如此相似。
“娘,我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他闭着眼,完全解开了体内一直压制的那道桎梏。
霎那间,百星城上天雷滚滚,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