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月涨红了脸，拼命想破开传送阵法，甚至学沈疏白利索给了自己心脉一掌，却发现这阵法异常牢固，根本不是他的实力能破开的。

不过好在挣扎是有用的，虽然破不开但好歹停止了传送进程。

沈疏白勉力撑着剑，耳边强烈嗡鸣不断，七窍流血，却仍然淡笑着，漂亮得不可方物。

“前辈，”他勾起唇角，鲜血染脏他的脸，像雪地里盛开妖冶的曼莎珠华，灼灼逼人。“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给她自由。”

那蚀心蔓本就是吃欲望成长，容纳着万千脏污秽物，而天道降下的雷劫含有法则的力量，净化这些东西是顺手的事。

但同时，他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属于是。

半空中正在不断蓄势盘旋的浓厚乌云，声势浩浩荡荡，遮天蔽月，不时有几道雷光闪过，正跃跃欲试。

一直旁观沉默的玄机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这雷劫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你知道，你这样很可能会死吗？”

沈疏白不在意的摇摇头，冷淡道，“万物终点都是死亡，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些，这都是我的命数，又何须畏惧。”

骗你的，其实他挺怕的啦。

沈疏白心里愁的不行。看这吓人的仗势，不知道这雷劫劈下来会不会很疼。

打不了就是扣点积分任务失败了。

他闭上眼，咬牙想到。

玄机却直直的盯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玄灵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修为足以傲视群雄，明明凭借自己实力逃出去不是问题，明明可以活下来。

却偏偏选择留下。

明明知道她也是为了飞升而来，她却还是傻傻的很相信她，临死前对她温柔说。

“师姐…我把仙骨…放在了小白身体里，拜托你了…照顾…好……”

话还没说完，就在她怀里安然没了气息。

她也在那之后，才蓦然惊醒自己手上到底沾了谁的血。

“沈玄灵，”她轻声笑道，声音里带着苦涩和哽咽，“不愧是你儿子，傻的像和你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玄机感受到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知道那是什么。

修士突破时必须要面对的雷劫。

但沈疏白是强行突破，毫无准备，更何况他是万年难遇的仙骨体质，这雷劫只会比往常的强上十倍、百倍。

他会死的。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

杀了他？

不、不行。那是她留在世上给她唯一的念想。

她看向棺材里的人，依旧面色红润，看不出半点腐烂倾向。

玄灵尸骨被她一直用千年桃木护着 ，蚀心蔓榨取足够的能量来重塑根骨，薄弱神魂则是久久沉睡在长明灯中，至今未醒。

而如今，天雷会净化这一切，可以给她自由。

玄机手指在发抖。

她做了这么多，几乎是呕心沥血，用了一切手段，就为了将她留下，偏执疯魔的不可理喻。

只为了赎罪。

玄机红着眼眶，狠狠掐的手心处的血滴落在地面，颓然道。

“对不起，师妹…灵灵，对不起…”

正当她浸满在恨与自责中时。

轰！

第一声雷响落下炸开，雷光生生贯穿到埋的很深的地下，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发颤。

玄机猛地抬起头。

雷光中的人影清瘦单薄，呕出一大口血后单膝跪地，手上的剑发出不堪负重的悲鸣。

但他始终撑着，没有倒下。

天雷的效果很明显，不过仅仅一道，便将这里的蚀心蔓灭了个七七八八。

没了蚀心蔓供应养分，玄灵眉心处的白光不再稳定亮着，而是逐渐黯淡。

第二道雷带着比之前更凶猛的阵势如约而至。

沈疏白撑不住的跪在地上，双目刺痛，几乎是瞬间就被剥夺走了光明，只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流过眼皮。

后面几道雷接连落下。

霜月剑终于断了，碎的不成样子。

本命剑的破碎让本就五感尽失的沈疏白更加雪上加霜，意识几乎一片混沌，无力软倒在地上。

“沈疏白！沈疏白！”

顾宴等人目眦欲裂，却悲哀发现打不开这屏障，明明那人就在眼前，也只能无能为力看着他倒下。

这种感觉和四年前一样，糟糕透了。

最后一道雷劫比先前的都更加骇人，久久未落下。紫黑色的光芒在其中游走，像是一条狰狞的巨龙苏醒。

整个九州都看见了这场浩大异动。

“这谁的雷劫啊？动静这么大。”

“这难道是有人要突破渡劫了？不对，这几年不是有人到渡劫，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威力也没这么大啊。”

“千年难见的九重雷劫，看来这位小友，凶多吉少啊。”

玄机也畏怕退了几步。

她仰起头，看不见天空中雷云盘踞的情况，但是能想象的到那等凶险画面。

九重雷劫，万年难遇。

寻常修士突破通常是三重雷劫，资质异禀的，也许会有六重雷劫，但九重雷劫却是寥寥无几。

这是天道对天才的考验。

扛过去，一步登天。

抗不过去，魂飞魄散。

这一击，足以粉碎一位全盛渡劫期的强者。

玄机看着那道在废墟中的清瘦身影，那胸口几乎没了起伏，蜿蜒黑发被血染的鲜红，狼狈又可怜。

就像当时的玄灵，也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