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过后,天地一片昏沉。
沈疏白躺在地上,意识浮沉黑暗中。
他知道自己已经顺利渡过了雷劫,体内陌生温和的力量也在经脉中流淌。
浑身筋骨被雷劫断了又重铸,神经麻痹、疼痛无以复加,所以他现在只想好好的、放松的睡会。
就在他意识完全放空前,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似乎来了个人。
来人踏着沉稳步伐,气息熟悉的让人心悸。
迷迷糊糊,他只绰约听到了几个字。
“…他…给我…”
是沈危楼。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意识却疲倦不堪,浮在黑暗里,像一尾困在浅滩的鱼,怎么也碰不到眼前的海。黑暗如潮水逐渐将他淹没。
顾宴声音也变得遥远不清,但仍可听出其中的冷冽讥嘲。
“你我…并无异处…龌蹉心思…”
一阵剑光相交的尖锐铮鸣声后,他感受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中。
在他陷入完全黑暗前,他听见了抱着他那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远,断断续续的,隔着层很厚很厚的水膜,像风吹落的残叶。
“他…我的…”
所有的一切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寂静。
………
沈疏白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疼。
从骨髓泛起的酸软,就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拆了后一根一根重组,每一处关节疼痛都尖锐的可怕。
沈疏白慢慢坐起来,最轻微的动作都让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酸胀。他靠在枕上,垂着眼,感受自己的变化。
化神。
这股力量温和舒缓,已经完全自如融入经脉,任他使用。
但他没有半分喜悦,而是怔愣的看着自己手腕处。
红色衣袖华贵张扬,这并不是他平时穿衣风格。
他低头看向自己。
大红衣袍铺陈在软榻上,绣着金线的暗纹光华隐隐流转,繁复华丽。
他本来皮肤就白,被这红色一衬,更显得肌肤赛雪,眉眼昳丽。
若不是那旁人勿近的疏离清冷气质,还真与那以吸人精气为生的妖物别无二致。
这是…?
漂亮眉眼尽是显眼茫然。
“小白。”
温和清朗的声音蓦然将他惊醒,沈疏白依言抬起头,沈危楼不知何时来的,就这么站在床榻前静静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身完全不符合他日常风格的大红衣裳,玉冠束发、眉骨深邃,少见的带着淡笑,缓步靠近站定。
眼睛幽暗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哥……”
沈疏白耷拉着眼皮,干巴巴道。
他自觉偷偷跑出去理亏,加上刚醒过来脑子还不太清醒,一时间还以为沈危楼是他之前那个沉默威严又对他关爱有加的兄长,下意识喊出自己最常用的称呼。
“小白。”
那声音温柔得像无奈的叹息。
“你很不乖。”
沈疏白
僵在原地,看着沈危楼眼中浓烈的几乎溢出的情愫,像是茹毛饮血的怪物,只等待时机将他一口吞入腹中时,终于想起来这是个对他有想法的疯子。
直到那微凉手指停在他脸颊上,温热触感激起片片疙瘩,他才恍然醒悟过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
“沈危楼!”
他厉声喝道,慌乱中半露雪白肩膀,企图唤醒自己最亲爱的兄长心中残留的亲情。
真可怜。
沈危楼垂着眸,那勾人的冷香又争先恐后涌入他鼻中,那清凌的眼睛此刻睁的圆润了些,眼尾泛红,像只受惊的雀。
若在从前,他定是不舍得逼得那么狠、那么急的,只会拢在怀中生涩的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撒娇蒙混过关。
可惜,他现在早已是个疯子了。
他掀了掀眼皮,平淡的在心中想到。
倒是小白,现在似乎还没认清现实。
沈危楼脚步没有因为沈疏白的话停下,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鲜艳大红的衣袍在地上蜿蜒出血色的河。
越来越近。
沈疏白后背不知何时靠在了冰凉的墙上,冷汗湿了衣衫,退无可退。
“沈危楼…”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细细发颤。
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此刻正死死揪着赤红床褥,用尽了力气,抓出一道道褶皱。
沈危楼在他面前站定,很近。
近的沈疏白甚至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他低下头,那张清朗俊美的脸没什么表情,距离沈疏白只有三寸。
“小白。”
他轻轻唤道,抬起手来。
沈疏白本能闭上眼,黑暗视线意外让触觉更为敏感。
他感受到那只手落在自己脸颊上。
指腹带着习剑的薄茧,有些粗糙,略过眼角时带来酥麻痒意。
沈疏白眼睫不自觉颤了颤,下意识又要逃开,却被强硬的捧住脸颊。
“你躲什么?”沈危楼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
沈疏白不敢睁眼,片刻沉默后,他带着最后一丝渴求和希冀小声出口问道,“我们回到从前可以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