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嘉斯敏锐捕获到他躲闪照片的目光,手上不着痕迹的把事故现场的图片不动声色的藏了藏。
他先前从未见过这位年纪轻轻便身负誉名的天才,从他人的只言片语和微妙的态度来看,他还以为这位研究员是个龟毛强迫症又事多的人。
没想到远比他想的瘦。
坐在他对面的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腕骨从袖口露出来,细细的一截,白的晃眼。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倒是有几分强迫症的样子。
许是他看的时间有些久了,沈疏白目露疑惑。
罗嘉斯收回心神,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时岁出事那天,你在哪里?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沈疏白回答道,“那天早上我和他一起出的门,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罗嘉斯靠着椅背,笔在手上翻了个漂亮的花。
在信息全靠网络记载的时代,纸质记录反而更加真实。
“他当时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和往常一样。”
“平常是什么样子?”
沈疏白停顿了会,斟酌着措辞。
“他和往常一样缠着我,一直在说晚上我想吃什么,他好给我做,要不要去看新出的电影,周末有没有时间回老家看看。”
罗嘉斯边听着边用笔写,不断有沙沙的声音。他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那你认为联邦调查局给出的理由合理吗?”
说到这,罗嘉斯身子往桌前凑近了些,眼睛微微眯起。
警官的个子高,哪怕是坐着,身上的压迫感也不容忽视。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眉骨压的低低的,眼神锋利的像鹰。
“哼。哪敢说调查局给的理由不合理。”
沈疏白冷笑一声。
罗嘉斯凑近后,那股隐隐萦绕的烟味更重了些,他皱眉,把椅子往后推离的远了些。
“CPR智能系统用了这么多年,一次纰漏都没出过,偏偏在他回家时发生了意外,系统的日志还刚好遭到损坏,什么记录都没留下。我又哪敢说不合理。”
罗嘉斯只觉得沈疏白像只刺猬,身上的刺被他激的无形炸开,眼神冷漠又带着敌意。
他只能摆起手耸肩,气势收敛了些 ,示意自己没有其他意思。
“抱歉,习惯使然,语气重了点。但我敢保证,调查局的结果堂堂正正,只能是很遗憾这事发生在你丈夫身上。”
沈疏白低下头喝了口水,不作回答。
罗嘉斯透过玻璃杯看见他喝水时微颤羽睫和唇角洇上的水渍,心里不由咋舌。
人看着挺小一只,但一谈到他老公,脾气还挺大。
早知道应该再温柔点的。
罗嘉斯懊恼自己拿出审讯犯人的架势,坏了在人家心中的第一印象,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当时被推着接下这活时的不耐烦,脑子里满满只有青年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
看着就很软。
“咳。”
他掩饰性的咳了两声,将对面人的注意力吸引来后,才正色道。
“他的社交圈你了解多少?”
沈疏白也只能压下对调查院的怒火,暂时放下偏见,没好气的答道。
“他在所里人缘很好,朋友不算多,但和谁都玩的来。但最亲密的还是他发小,天言集团的温祁言。”
罗嘉斯点了点头,说道,“那人我们已经和他单独聊过了,没什么信息。”
时间在你问我答的过程中快速流逝。
等到罗嘉斯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后,指针已经走向了下午四点半。
“…感谢你的配合。下次再见。”
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指尖推过来。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除了名字和通讯号就没有其他信息,没有花哨的设计,一目了然。
沈疏白垂眸接过后看了一眼,不在意的放在桌上,冷淡赶客道。
“时间不早了,罗警官还是早点走吧。”
罗嘉斯站起来,把文件夹塞回夹克,不置可否点头作为应答后,迈开长腿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疏白,挑着眉痞痞道,“再见,沈老师。”
转身利索的出门,还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些天沈疏白已经尽力抑制自己的思念,但今天下午的询问免不了再深度谈到时岁。
被勾起了不好的情绪,沈疏白现在脑子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再看资料。
更要命的是,气氛安静下来后,由于整天缺少安抚,他感觉到隐隐发冷的皮肤,寒意自空虚内里升起。
他咬牙,用力闭上眼,企图自己熬过去。
似乎没用。
沈疏白只得颤着手,把今日完成的任务上传系统,匆匆给上部打了个假条后,慌乱的回了家。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
出了研究院的罗嘉斯没有立马回队里。
他去了地下停车场,姿势地随意坐在车里,没开灯,就着车库昏暗的灯光摸索出怀里的几张照片。
和给沈疏白看的出事现场不同,他手上这几张,是时岁的本人照片。
男人穿着研究院工作服,站在实验台前,正偏头和旁边人说着什么。目测很高,宽肩窄腰,五官立体深邃,下颌线条锋利,但偏偏长了双温柔的眼睛,带着笑时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罗嘉斯就这么看了又看,半晌才酸溜溜说出一句。
“操。命真好,有这么好看的老婆。”
他又想起推开门时第一眼看到青年时的样子。
脊背挺直,腕骨细细的,又白,脸漂亮得很,却偏偏板着,一副冷淡疏远的样子,眼里像结了层霜,生生将上挑眼尾那抹柔软压了下去,让人第一眼就只觉得锐利又难对付。
不知道他跟这货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笑。
罗嘉斯甩了甩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把那几张照片塞回夹克里,手下意识去兜里拿烟。
刚放到嘴边还没点上,他记忆力很好的脑内又闪过下午他靠近时青年微妙的退避。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