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嘉斯有些烦躁的将烟盒暴力塞了回去,忍着牙痒痒的冲动,心情不好的启动车子驾驶系统。
引擎声响起后,他也不知为何见了那研究员一面后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自言自语骂了一句。
“有病。”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罗嘉斯看着窗外景色,忽然觉得时岁这个人命确实挺好的。
就算死了老婆还是对他恋恋不忘。
不过也不算太好,毕竟死太早了,香香老婆还没抱上就没了。
车自动在红灯前停下来,罗嘉斯翻出光脑,找到技术部的对话框,又不耐烦发了一条信息。
【ovo:时岁案的CPR系统日志还没修复好吗?实在不行给我一份原始数据也行。再催一遍数据部那边的人。】
发完后,他将光脑丢到一边的副驾驶,又想起了这个事故。
罗嘉斯曲起手指在坐垫上无意识的扣着。
调查局给出的解释无可指摘,每一项都指向只是系统运行时失误,导致了悲剧发生。
不过这么多巧合一起,真是意外吗?
车窗外,A市暮色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把湿漉漉的路面照的发亮。
他开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回了局里。
此刻的沈疏白早已狼狈回到了家。
他几乎是逃回来的。
皮肤如被细针轻扎般痒,骨头缝里的冷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自从时岁出事后,他就开始自己开车。
幸好一路上有惊无险,沈疏白顺利到了家。
“啪嗒”一声门被狠狠关上。
来不及回到卧室,沈疏白已经靠着门腿软的瘫了下来。客厅的小灯自动感应亮起,他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膝盖蜷缩在一起,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地板上,指节泛着青白。
他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无助哀怜嘶叫的鸟儿,胸膛剧烈起伏着,时不时泄出闷哼的尾音。
冷意催促着他寻找温暖热源疏解,他却违抗本能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能…不能找它…
即便神智已然混沌,沈疏白却仍然牢牢记住不能找那个仿制品疏解,那只是暂时的替代品,用久了他的身体会上瘾。
所以,他这次要自己扛过去。
处于关机状态的仿生人没有主人命令不会擅自行动。
沈疏白的后脑勺抵着门,仰起头,苍白紧绷的脖颈上扶着散发热气的薄汗,鬓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睫毛轻颤着,像只受惊的蝴蝶,铺着翅膀却荏弱的飞不起来。
浑身已经湿透了。
他眼里蓄着一汪水,瞳孔被泡的清亮可怜。
再坚持一会…就一会…
沈疏白吃力的支起恢复了点力气的身子,缓慢给自己脱掉鞋,不甚清醒的想去卧室找件时岁的衣服抱着。
尽管不如真实温热的皮肤有效,但那上面的气息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抚慰剂。
还没走到玄关位置,门铃却率先刺耳的响了起来。
“疏白,你在家吗?”
清晰的男性声音透过特质门锁传了进来。
这是谁?
糊成浆团的脑子努力思考辨别来者这熟悉的声音,呆愣好几秒后,才迟缓的辨认出来。
是温祁言。
“言哥。”
他无意识喃喃道。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被他划分为了信任这一阶层。
“疏白?你在家?”
温祁言像是听到了他小声的自言自语,又喊了一声,调子比刚才高了点,但还是不紧不慢的,嗓音一贯的从容华贵。
“我看到你车在楼下,家里灯也亮着,你在家对不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疏白没有回答。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下,顺着颧骨弧度往下淌,挂在下巴上,悬了一会,低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痕迹。
不能开门。不能让他看到。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沈疏白被温祁言这一趟惊的清醒了点,也知道温祁言担心他的安全,不听到他回答是不会走的,索性哑着声音回了句。
“我很好。”
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
门外沉默了几秒。
“你声音不对劲。”
温祁言慢条斯理的说,眸色暗沉。
他有条不紊的,像是哄小孩似的道,“疏白,你知道的,我是时岁最好的朋友,而你是他的爱人,而如今他不在了,我有必要也有这个义务替他好好照顾你。”
他顿了顿,含着笑意继续道,“你现在不舒服,又不肯让我进去看看你,我想时岁也会着急的,对不对?”
温祁言声音放的很轻,熟练诱哄道,“所以疏白、小白,开门吧,我看看你就走。”
这么一大段话听的沈疏白更糊涂了,就这么直愣愣的睁着眼睛,话没听懂多少,但是自动捕捉到了“时岁”的关键字眼,抿了抿湿润微红的唇。
好像是时岁让言哥来的,所以他的应该开门来着。
毕竟是温祁言的好意。
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别人看了不会嫌弃吗?
他蓦然又想到上学时无意碰到他后下意识低头走的远远的那些人,嘴里嘟囔着,看不清表情,但想来是厌恶,毕竟他性子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向来不招人喜欢,只有时岁一直勤奋黏在他身边。
左右想他的皮肤饥渴症也不过是个羞耻点的病,只是缓解手段特殊,而且他也不可能永远把别人的关心拒之门外,和社会完全脱离联系。
他也需要契机走出阴影。
沈疏白纠结思虑了会,认为相处这么多年,温祁言的人品一直很好,值得他尝试一番后,试探性开了门。
门缝一点点张开,温祁言看到了心爱的未来妻子脸就这么红扑扑的看着他,像是猫一样警惕着外来人,眼睛亮晶晶的。
好乖,好漂亮。
他盯着那双眼睛未干的泪,心里兀自怔愣的想,只感觉早就沦陷的心又陷得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