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回到705时，沈疏白已经开始了工作。

他坐在桌前，脊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的敲打着，光脑上是数据一行一行在滚动，但是具体内容他设了权限，陈舟看的不是很清。

桌角放了一杯水，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窗帘拉开了一角，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削瘦的轮廓。此前他在食堂带来的饭也被好好放在桌子左边，看起来是要晚上带回去吃。

“回来了？”

沈疏白听到门响，没有抬头，依旧专注自己眼前的事，语气平淡的问了句。

陈舟点头，见他忙碌的样子，也没打扰，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把先前沈疏白给他找的相关资料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余光仍然偷偷看着他的侧脸——

很白，嘴角是平着的，脸颊有一点丰腴的肉，睫毛又长又翘，眼底还有淡淡青黑，明显是作息不规律导致的。

又或许是想时岁想的。

确实…挺好看。

陈舟摇摇头，甩去烂七八糟的杂念，将刚刚危险的想法从脑海中剔除。

懊恼刚刚自己都在想什么东西。

陈舟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又聚精会神看起手中的资料。

他每天都看这些东西吗？

明明所有的字和数字都认识，可偏偏组合起来却成了晦涩难懂的天书，让人看了头晕。哪怕陈舟本人也算优秀，却也对这些一知半解。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敲击声才弱了下来，忽然，陈舟就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陈舟，你之前在哪个学校？”

陈舟抬起头，乖乖回答道。“联邦中央学院。”

沈疏白指尖停了下来，喝了口水后看向他。

光线落在他眼尾，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嗯”了一声。

“还是和我一个学校…倒是不错。”

沈疏白就像闲聊似的随口一提，“那你之前主修什么方向？”

陈舟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老老实实回答，“光网基础理论操作，偏理论类的。”

沈疏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堆翻的有些乱的桌子上，轻声道，“难怪看这些会吃力。”

“平时住学校？”

“嗯，家里比较远，通勤时间太久，不如住学校。”

实则在现在科技发达的世界，交通远比以前便利快捷，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住校。

他没再多问，而是又重新埋头进入工作状态。

陈舟以为他只是正常和学生初步认识联络感情，直到他的光脑传来“嘀嗒”的一声，伴随而来的是沈疏白清清冷冷的声音。

“我给你看的资料了写了解释批注，你有不懂的可以看看。”

他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陈舟偶尔的翻页声。

【white：[转账]】

陈舟看着这远比那顿饭多的钱，手指蜷缩，盯着那转账金额，不知道该不该收。

似是感觉到他的犹豫，沈疏白百忙中看了他一眼，洞穿了掩盖的心事似的，补充道。

“多的是研究补贴。”

沈疏白的解释来的很快，没有多余废话，语气也很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

而后才传来新消息。

【white：[文件注释]】

两个人加上通讯好友以来，除了陈舟刚开始的打招呼，下面便只有沈疏白寥寥无几的消息。

干净、克制，像他这个人一样，做事利落懒得废话。

陈舟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后 ，点了接收。

【木已成舟：[转账已接收]】

他顺势点开下面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在那些复杂的公式旁边，将每一个可能的难点都拆解的浅显易懂，还贴心备注了理论来源。

陈舟偷偷抬眼看过去，沈疏白已经进入状态，专心处理手上的事了。

好像…人还不错。

哪有爸妈说的那么坏。

他无意识捏着书页一角，心里偷偷为沈疏白辩解了两句。

这份文件拆解的很细，让陈舟都忍不住跟随其中的思路慢慢看了进去。

两人都投入到自己的事中，时间悄悄流逝。

等到陈舟再抬头时，窗外天色已然暗了几分。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

沈疏白维持着下午差不多的姿势，眼底倦意似乎又浓了些。

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沈疏白看了看时间，以为他是想先回学校了，声音比白天轻了些，还有点哑。

“你先回去吧。”

陈舟“哦”了一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收拾好东西后，见他没有起身要走的意图，脚步迟钝的停在原地。

想提醒，又觉得冒昧。

沈疏白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的人。

可看着那人眼底明显的倦怠，陈舟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走出门后发了句话：

【木已成舟：老师，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

沈疏白回到家时，手上还提着早已冷掉的饭，那是陈舟中午给他带的。

他向来没有浪费的习惯。

想着罗嘉斯要来，他今天干脆也早点下了班。

玄关的灯感应到主人回来后自动亮起，冷清黑暗的屋子瞬间被柔和的光线驱散。偌大的空间里，静的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顺手将饭带到厨房，放入加热仪里，等待加热时就靠在桌边，轻轻按了按眉心。

想起陈舟今日的表现和最后临走前发的消息，他的指尖点开光脑上的聊天框，沉默片刻，低声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