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个小孩子。”
他不习惯再去延展新的人际关系，随意简单应付了一句后，掐灭了光脑的通知声。
饭没一会就热好了。
氤氲热气铺面而出，他把饭端上餐桌，木制餐桌宽大干净，一个人坐在桌边，只摆了一副碗筷，显得格外空旷。
以前时岁在的时候他从不觉得这里大，满满的都是他嚷嚷着要亲热欲求不满的声音，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属于两个人的甜蜜。
但现在。
孤寂如潮水将他淹没。
饭盒里的饭还剩小半，他却没了胃口，放下筷子，静静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座位，良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渐浓，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思念，照得一览无余。
门铃忽然响起，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是罗嘉斯来了。
沈疏白缓缓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从未出现过。
“来了。”
沈疏白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视野里。
“嗨沈老师，又见面了。”
罗嘉斯挑挑眉，穿着标志性的黑夹克，身姿挺拔、干练利落，见到他时手还挥了挥，语气是一如既往地跳跃熟稔。
沈疏白侧身让他进来，回应他的话道，“不用喊我老师。叫我沈疏白就行。”
罗嘉斯边往沙发那边走，边摸鼻子调笑道，“那哪行，你成就这么高，那啥什么自动算法都是你提出来的，在这领域里，尊称一声老师算不上过分。”
他在侧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餐桌，注意到了剩了小半的饭菜。
“沈教授是刚吃完饭吗？”
罗嘉斯这次没叫老师，反而换成了更高级的称呼。
沈疏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没有去理会他话里的改变，不在意的轻声应了句，“嗯。”
看着眼前人略显单薄的身形，罗嘉斯眸光闪了闪，莫名情绪在心底蔓延。
“说正事。能让那机器人出来看看吗？”
罗嘉斯收起玩世不恭的松散，身体微微前倾，神色瞬间变得严肃郑重，语气也正式起来，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沈疏白歪头打量着他，不置可否，没有多余的话，清凌嗓音只唤了句：
“零。”
话音刚落，罗嘉斯就看到一个人从卧室里缓步走出来。
…不，应该说是机器。
只是除过他的蓝色眼睛是标志的无神，太过无机质死板之外，全身上下几乎与常人一致。
更让罗嘉斯震惊的，是他的样子。
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几乎与沈疏白死去的丈夫无异。
零步伐平稳，缓步走到沈疏白面前站定，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周身散发着无声的秩序感。
它的视线至始至终只落在那略显疲惫的人身上，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关注给旁边坐着的警官，仿佛他不存在般，对着沈疏白，轻声道。
“主人，乐意为您效劳。”
罗嘉斯视线又转到沈疏白身上，声音涩的厉害，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问道，“这是…那机器人？”
沈疏白厌倦了似的闭上眼睛，不愿去看那让他心悸的面孔，淡声道，“嗯。它叫零，有什么问它吧。”
罗嘉斯艰难的看向零，目光落在那双蓝色眼睛上，过了好一会才收拾好心情，勉强进入询问环节。
“零，你好。我是联邦调查局的警官罗嘉斯，以下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他迅速报了自己身份，开口问道。
“时岁遭遇事故之前，是否有过异样？”
零的眼睛里闪过代码似的01乱流，温润的声音平稳无波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已检索相关日志。时岁先生最后一次启动休眠程序前并无异样，近期行动记录并无异常。”
罗嘉斯从外套内侧拿出了小本，快速的写着关键信息。
“那你用途是什么，为何是时岁的样子？”
他紧紧盯着零，试图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判断机器人的回答有没有撒谎的可能性。
不过好像机器人没有撒谎功能。
“已检索相关日志。我是编号PN12—093型陪伴型服务机器人，是时岁先生用以他在出差时能陪伴他的伴侣，核心功能是照顾沈疏白先生的起居生活。”
零说完一段话后，卡顿了会，眼里数据流转好一会后才开始机械回答下一个问题。
“我的外貌由时岁先生亲手设定，很抱歉，我也不知晓其中缘由。”
罗嘉斯皱着眉头，手里的笔略有停顿，轻轻在本子上戳了个点，有些无奈。
“啧。”
倒挺通人性，不过这机器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盯着零那张与时岁别无二致的脸，心里却泛着一阵阵发凉的荒谬。
机器人没有情绪，无法撒谎，逻辑纯粹由程序驱动，可它给出的每一个答案都很合理，却对案子没有任何用处。
罗嘉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灼热目光盯紧零的脸，认真询问道，“那他为何不选择购买市面上已有的机器人，反而选择制造你出来？”
零蓝色的眼眸再次亮起细密的数据流，比刚才卡顿得更久，像是在调取深层的系统日志。
听到这里，闭目养神的沈疏白也看了过来，目光第一次不加回避的落在它脸上，神情是自己不知道的紧绷。
他也想知道。
“未找到直接相关性的内容。”
零不紧不慢回答。
“推测：时岁先生创造我，是为了验证自迭代算法的可行性。”
它的声音平稳的如同流淌的河。
“他需要试验品测试基于自迭代优度调节的算法可行性，我因此诞生。至于外貌——”
它看了一眼沈疏白，继续道。
“结论：时岁先生以他的记忆作为我最初的样本，他认为，与他相似的外貌能给予沈疏白先生更好的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