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早晨。

“主人，路上注意安全。”

零在玄关处微笑着为妻子妥帖戴上袖扣，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无名指那枚银色质朴的婚戒，静静目送沈疏白出了门。

沈疏白点点头，门“啪嗒”一下被关上。

零脸上的笑容下一秒瞬间收了干净，表情是无机质的冷漠。

主人昨天的换洗衬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

陌生的、偏暖的木制沉香，后调留味很足。

…是谁。

湛蓝虹膜里的光芒明明灭灭，零冷着脸唤出光脑，仅仅思索片刻，便毫不犹豫选择愉悦破开联邦的防火墙，半敛眼睫，熟稔地登上属于[时岁]的个人账号。

他倒要看看那该死的是谁。

零直奔文件最深处的隐藏文件程序，提示需要输入密码时，他的手没有任何停顿，非常流畅输入符号。

按下确认键的下一秒，画面里赫然出现了沈疏白的面容，以仰视视角清晰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零面无表情，开始翻阅这几日的监视记录。

……

“沈疏白先生，您好。”

面带微笑的侍者向沈疏白恭敬打着招呼。

沈疏白点头，由侍者带领着，跟身后的陈舟进入了国际会展中心。

这座联邦最负盛名的会展中心通体覆着冷银色合金外墙，内部挑高数十米，智能灯光柔和地铺洒在光洁地面上，各个机器人展区错落排布。

这次的展会主题是《时光》。

随着蓝星科技高速发展，有关机器人的生产链更加完善、成熟，其应用也越来越广泛，几乎是发展到了随处可见。

矿场勘测、家务劳动等等或大或小的事务都有了相应标准的机器人，甚至还有专门应对亲密关系，例如充当恋爱伴侣的机器人。

这次的主题讲述的是机器人如何从最开始笨拙死板，发展到如今的真实可靠。

展厅入口处，陈列着初代家政机器人的原型机，金属外壳锈迹斑驳，行动时关节发出生硬的卡顿声响，只能执行单一指令。

一旦遇到突发状况，便会立刻陷入程序卡顿，眼神灯珠闪烁着呆滞的红光，全然没有半分灵动。

往里走去，二代、三代机器人依次排布，肢体动作逐渐流畅，指令响应愈发迅速，能简单感知人类的情绪起伏会。

可其依旧透着难以掩饰的机械感，连笑容都是固定的弧度，精准却无温度。

而展厅中央，最新一代的仿生机器人几乎与真人无异。

肌肤触感温润，眼神灵动自然，能精准捕捉人类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会主动拥抱、安慰，甚至能根据相处记忆，主动为主人解忧，可靠得让不少参观者驻足动容。

这个会展很有意思。

由无机材料组成的个体，从只会机械执行指令的冰冷机器，一步步蜕变成能贴近人心、给予温暖陪伴的存在。

陈舟漫步在沈疏白的身侧，目光扫过展厅里各类机器人，语气带着感慨。

“不过百年时间，就能发展的这么快。除了没有人的情绪，它看起来和真人已经无异了。”

沈疏白淡淡听着前面领行人的讲解，眉心微蹙。

他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年纪轻轻提出的算法如今早已应用到当今几乎所有机器人中，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那些知识对他来说早已烂熟于心，不需要讲解也能倒背如流。

只是…

沈疏白轻轻抿唇，下颌线绷出焦躁不安的弧度，耳边滔滔不绝的讲解声隔了层水膜般模糊不清，只觉得接受这个邀请简直糟糕透了。

展厅很大，到处人潮涌动，时不时就有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温热陌生的气息擦过，还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目光隐晦又灼热的打量着。

毕竟这么一位惊艳绝伦又身负誉名的少年天才，容貌清绝，谁不好奇？

…太糟糕了。

沈疏白脸上浮现点不明显的红晕，熟悉的痒意自雪白皮肉下荡开。

“老师…？”

陈舟敏锐察觉到沈疏白的异常之处，立刻放轻了声音，快步走向前，保持克制礼貌的距离，侧身看去，有些担忧。

沈疏白喉间发涩，视线虚虚的。

“我没事。”他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只是有点头晕。”

他微微偏过头去，避开周围投来的目光，长睫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袖口下的手腕轻轻颤抖着，连带着呼吸都浅了几分。

陈舟把他难受隐忍的样子看在眼里，心头微紧，立刻对前面的讲解员低声道，“麻烦先停一下，我们有点事。”

说完，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替沈疏白挡开一部分人流与视线，目光认真，有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莫名担忧。

“我带你去休息会，等老师你状态好点，再慢慢逛也不迟。”

沈疏白触碰到他关心的视线，竟一时忘了挪开目光。

陈舟眼神专注，眉心微微蹙起，如琥珀般的蜜糖色眼睛里，满满当当只有他一个人，细看还有不自觉的担忧和紧张。

像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时岁也是这样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可以自动屏蔽。

心口猛地一抽，那点因拥挤而起的晕眩，瞬间被更深的酸涩盖了过去。

他下意识往后微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疏白深呼一口气，提起精神率先抬腿走在陈舟前面，淡声道，“走吧，去看看二楼的核心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