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识趣跟在他后面，未发一言。

上二楼没多久，一个身穿西装，脸上堆满笑的中年男人凑过来，语气十分恭敬。

“欢迎沈教授莅临。”

他瞥了旁边的侍者一眼，那侍者得了意，立马就低着头轻步退了下去。

中年男人自然而然接过讲解员的位置，躬身递上自己的名片，话里满是讨好。

“我是本次展会的总负责人，李天明，早就听闻您在智能领域的建树，今日能请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要知道这位沈教授平日可是深居简出，再大的场合也没见他身影，今天反而在他这个小会展出席了，简直让他受宠若惊。

沈疏白视线淡淡落在名片上，并没有去接，态度略显冷淡疏离。

“客气了。”

他不太擅长这种应付社交场合，再加上身体不舒服，应了一句后便也没再多言。

陈舟适当上前一步，自然地将名片收好，语气温和有分寸感，不动声色地为李经理解围。

“李经理，老师今天的状态一般，不太习惯热闹，我们自己简单参观即可，不必特意招待。”

一句话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距离。

李天明也是个人精，立刻会意，连连点头：“好，那我不打扰二位，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几步，转身前还不忘又多看了沈疏白一眼，满眼都是可惜的热切。

二楼的人少比一楼少了点，沈疏白紧绷的肩线才放松了些。

“老师，好点了吗？”

见沈疏白苍白唇色缓回一点粉色，时刻留意着他的陈舟见他状态好了些，才放下心来，轻声侧头问。

沈疏白点了点头。

“走吧，继续看。”

二楼的陈设更为雅致讲究。

暖调柔光漫过精致的展厅，两侧展厅里陈列着迭代机器人核心芯片与精密仪器零件。

玻璃罩内，初代芯片的金属纹路还带着粗糙的磨砂质感，最新款的芯片却泛着通透的冰蓝光泽，每一处引脚都打磨得极致规整，映着沈疏白微怔的眉眼。

沈疏白视线缓缓扫过曾经自己多少用过的老伙计，眼底焦躁也淡去几分。

陈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脚步放的很轻。两人并肩缓步走着，直到二人在长廊尽头处看到那处空白的展台。

“嗯？”

陈舟率先停下脚步，眉头拧紧，疑惑不已。

光秃秃的玻璃展柜被擦的锃亮，没有一丝灰尘，甚至连固定的卡扣都还在，却没有任何展品。

“奇怪。”

陈舟走了近些，绕着展台转了半圈，伸手碰了碰台面，触手冰凉光滑。

他看向下方还没被取走的介绍铭牌，跟着说明念了起来。

“092型学习芯片半成品，由时岁教授与其团队共同研发。其在信息安全领域独树一帜，曾在测试中成功突破联邦最高级别防火墙。但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联邦研究院已回收该展品。”

沈疏白在一旁安静听着。

陈舟念完后，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可抗力…”

沈疏白靠近了些，手贴在玻璃罩上，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垂眸看向那行介绍的文字，平静道。

“嗯。时岁是在智能算法领域颇有建树的一位研究员，在他去世后，研究院就把他的所有相关记录都暂时封存了。”

陈舟完全没听，只觉得老师靠的实在太近了些。

暖光落在他的长睫上，像只振翅欲飞的蝶。他身上淡淡冷香飘过来，让毫无防备的陈舟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敢再往沈疏白那边看，目光慌乱地移回空白展台，喉结剧烈滚了一下，才勉强稳住声线。

“原来是这样啊。”

沈疏白盯着这个展台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出声道，“走吧。”

他说完，指尖从冰冷玻璃上离开，转身时很干脆，一点也没留恋。

陈舟却看出了他的不舍。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色，面上却仍然一副乖学生的模样温顺无害，跟上他的脚步。

“好，老师。”

两人并肩往长廊另一头走去。

沈疏白沉默了片刻，像是平复了心绪，又像是刻意打破尴尬，开始随口讲解起两侧展柜里的芯片迭代原理。

声音清淡，和平时在办公室给他解惑时没什么两样。

陈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应一声，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心里却咬牙切齿。

就这么对时岁念念不忘。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最初接近沈疏白的目的，忿忿不平。

陈舟走在他身侧，目光看似落在展品上，实则大半黏在身旁人的颈侧、发梢。

哼。

他盯着那冷白侧脸，心里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