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没在展会上待很久。
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扰乱了他的行程。
“你好,罗警官。”
沈疏白独自走到拐角处,右手按在耳廓,接通了来电。
陈舟懂事的站在原地没动。
“沈疏白你听着,我有急事和你说,他——”
罗嘉斯声音急促又焦急,语速飞快,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
下一秒。
“滴——”
电话突兀其来被强行掐断,戛然而止,电流杂音刺啦一声穿过耳朵,瞬间湮没罗嘉斯未说完的话。
“罗警官?”
沈疏白茫然看向光脑上只有仅仅十秒的通话记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第六感却让他莫名联想到了时岁的事故。
沈疏白眉心微蹙,正准备回拨时,出乎意料的,罗嘉斯竟然又在再次主动打来了。
“罗警官?”
他几乎是秒接,试探着问道。
“不好意思沈教授,刚刚这边信号不太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罗嘉斯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语气和方才别无二致,只是情绪平淡无波,完全没有刚才的紧迫。
“刚才说到哪了?”
那边的声音传来模糊的翻页声,沙沙的,像是在翻阅卷宗。
“哦对,我是想和你说,时岁他的案子有新进展了,技术部把当时丢失的系统日志修复了。”
沈疏白不自觉屏住呼吸,聚精会神,以为会有什么隐情。
但罗嘉斯不疾不徐,压低的声音添却了几分愧疚道。
“局里看完了。很抱歉沈教授,按日志内容来看…目前调查局判定这起为意外事故。”
“请节哀。”
沈疏白背靠着冰冷墙壁,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嗯。”他闭了闭眼,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像是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回过神后勉强挤出一个单音。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气。
沈疏白没等对面再说话,径直挂了电话。
他垂着手,周遭的喧闹隔了层厚厚的障壁,都听不大真切。
所以,命运接连夺走了他最爱的人。
沈疏白浑浑噩噩的,失态的很明显。
陈舟不明所以看着老师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靠了过去,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老师…你还好吗?”
沈疏白缓缓抬起眼,有陈舟读不懂的哀伤沉痛。
他眼底满是疲惫黯然,摇摇头,声音轻若羽毛,“我没事。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他率先往前迈步走,削瘦的身影酿跄着,显得形只影单。明明周围人都有说有笑的、热闹非凡,但陈舟觉得老师格格不入,身上裹着层化不开的孤寂。
就像是,在接了那通电话后,老师身上的彩色已经尽数褪色,只剩苍白了。
陈舟内心不知为何有些惶恐。
他不敢多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快步跟在他身侧,默默替他挡住来往拥挤的人流。
陈舟看着这样的老师,心有点胀胀的
他感觉老师都要碎了。
……
怎么回到家的,沈疏白已经不清楚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暖不透他心底刺骨的寒凉。
他关门的动作迟缓又僵硬,连走路都显得格外吃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具空壳。
零早已经等候在一旁,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顺柔和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想要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和手上的袋子。
“主人您回来了。会展还顺利——”
没等零说完,沈疏白看都没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径直走了过去。
他脚步虚浮着,单薄身影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
零伸在半空的手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湛蓝的虹膜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他精准捕捉到主人身上异常低落的情绪,也感知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近乎绝望的哀伤。
零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跟在沈疏白身后,没再作声。
逻辑系统告诉他此时需要保持安静。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粘稠的窒息感无声散开。
沈疏白径直走向沙发,身子一沉便跌坐下去,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眼睛。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紧接着,他开始打开手边的塑料袋,拿出里面高纯度的酒,毫不犹豫的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猛地灌进喉咙,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沈疏白不习惯酒精味道,弯着腰闷声咳了许久,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湿红,却没有停下,抬手又要往嘴里倒。
零蓝色瞳孔紧缩,伸手就要去阻止他。
“别管我。”
沈疏白抬眼说道,眼底一片空茫,带着未散的红意,平日里清冷淡漠的人,此刻脆弱得一触即碎。
“主人,这样很伤身体。”
零的声音温和,动作却强硬的按住瓶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疏白手腕一挣,力道却虚得很,反倒让瓶身倾斜,酒液洒了些许在衣襟上,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