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酒精上头后,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任性。
零没有动。
沈疏白只是觉得太苦了,想暂时逃避一下人生,但零的顽固却让他生出了些许委屈。
醉意逐渐上头,模糊视线里,他望着自己熟悉的脸庞,无声清泪自眼角落下。
“我已经很努力了。”
他喃喃道。
“但我好像还是走不出来。”
零定定望着自己任性的主人,忽而咧起嘴角,语气开朗、挑眉坏笑。
“呀我的阿白怎么哭成这样子。”
零的脸凑近了些,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温热大拇指轻轻拂去他的泪痕,眼里是溺死人的汪洋,像是对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温柔。
沈疏白呆呆怔愣在了原地。
零在他鼻尖落下啄吻,牵住他的手调笑道,“莫非我的阿白是个小哭包?”
他故作苦恼叹息道。
“…我不是。”
沈疏白睫毛簌簌颤抖,声音闷闷的,很哑。
“我在呢,阿白不哭。”
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手掌放在他脊背有规律抚拍,一下又一下,细细哄着自己最爱的人。
沈疏白反手环住他的腰,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中,很快,零感觉到了自己胸前那片衣物的湿润。
他低着头,吻着他汗湿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我一直在。”
等到怀中人动作逐渐平息,久久没了动静,零才垂眸看向怀里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他打横抱起他回到卧室床上,脸上模仿的笑逐渐淡去,变成一片冰冷、机械的平静。
湛蓝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海。
他低头,在沈疏白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致冰冷的吻,不带半分温情,只有宣告所有权的偏执。
“主人,我一直都在。”
……
第二天的沈疏白是被宿醉后的口干舌燥唤醒的。
眉心突突地跳,脑海里紊乱破碎的记忆无规律凌乱散落着。
“…时岁…”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温度调的宜人,衣物已被换成干净的睡袍,带着太阳晒后的舒服。
记忆的碎片猛地拼接起来。
不是时岁。
沈疏白的脸色瞬间惨白,有着心死默哀的荒谬。
他早就不在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
零端着杯温水走了进来,步伐轻缓,脸上是一如既往温顺柔和的笑意,完美得无懈可击。
“主人,您醒了。头疼吗?先喝杯水吧。”
沈疏白眼神复杂望着这个十足人性化的机器人。
他接过水杯,喝了口润喉。而后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零。
“你昨晚…为什么会这么做?”
零微微躬身,微笑着,回答的滴水不漏,“让主人开心是我的第一职责。”
光影切割着他挺拔的侧脸,沈疏白钝痛的心竟在那专注虔诚的目光里,荒诞的平缓下来。
“…你先出去吧。”
沈疏白深呼一口气,大脑昏昏沉沉,只想自己一人静静待着。
“好。”
零温顺点头,为他掖好被角后,便很听话地退出房间。
房门被无声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沈疏白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他现在已经摸不清自己对零的态度了。
最开始是冷淡、否定,甚至怕睹物伤情而不愿多看一眼,不过是把他当成可无可有的空气,像只鸵鸟埋在沙里,自顾自的逃避着现实。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掺杂了连他自己都不肯明说的——
依赖。
这份贴心陪伴像毒藤蔓攀沿而上,不知不觉间早已将他包裹成茧,如最甜的蜜糖,拉着他缓缓下坠。
所以他一遍遍尝过蜜后,又在清醒时狠狠苛责自己。
他靠着这短暂又虚假的温暖,苟延残喘着熬过一个又一个思念泛滥的深夜。
明明知道这是数据模拟的演算,可他却舍不得戒掉。
沈疏白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泄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真是无可救药了。
而房门外的零一直很安静。
他直直站立着,湛蓝色瞳孔里,主人的表情清晰可见。
懊悔。
挣扎。
贪恋。
他不急。
只要这根名为依赖的藤蔓越长越紧,总有一天,主人会再也离不开他。